第四章 在那个世界

作者:雪落无声成寂 更新时间:2026/5/30 2:30:06 字数:7535

我全部想起来了。

我是一名社会学家,她是一位画家。

从高中开始我们就一直很要好,是老师反对了三年也没能拆散的一对,上了大学之后,我如愿考上社会学院,她也成功通过了艺考,准备精进她的绘画艺术。

想成为画家的她不必为出路担忧,因为我会努力成为她的经纪人。将来的我们,一定会拥有自己的工作室,拥有属于我们的幸福家庭。

当时的人类已经将绝大多数领域推进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无论是航天还是钻地,医疗还是虚拟电子生命,各种尖端科技技术仿佛已经发展到了尽头。

只有对人类本身、人类的思想和对人类的情感的研究,一直推进缓慢,因为这样的研究要做的实验耗时太长,变量太多,难以得出大量的,有效的结果,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具有建树的成就,如果无法将这一领域拓深下去,人类的发展只会止步于此。

她喜欢赏雪,她说那是大自然作画时的留白,是世间无人能够超越的技术,要是这里没有雪,人的情感都会是单一的,不会像我们这样那么复杂。

我当然知道人的情感有多么复杂,如果情感是单一的话,实验会远比现在简单得多.…..

作为参与前沿研究的导师的弟子,我受她的启发,提出了一个实验方案:利用现有的电子技术与脑科学技术,打造出一个庞大的,能同时进行大量实验的,拟真的世界,当然里面的人应由真正的人来“操控”,其实说操控也不能行,只有让那个参与实验的受试者真的以为那就是他的世界,才算是全拟真,才能得到准确的实验结果。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不容易,有多少人愿意放弃了自己的生活,而去参加这样一个一去不复返的实验呢?我们一方面无法获得足够数量的“小白鼠”,一方面无法维护那么庞大的虚拟世界。

但是方案的确是可行的,只要打造一个像她所说的没有雪的「世界」,一个破碎的「世界」,并且把人生该加快的加快,该拉长的拉长,集中火力研究人在大学期间的感性行为——我在大学时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算是我人生中最值得铭记、最能体会到幸福的时光,所以我认为大学时期是人们感性思想较为富集的阶段,我便把这个写在提案上了——同时与脑科技术部联手,利用记忆改造技术将人对现实世界的记忆全部清除,只留下最基本的思想,这样就可以保证「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深信自己本来就生活在这里。这样实验便可以控制原本不可控的变量。

至于受试者,我认为用“缸中之脑”这种处理方式是最合适的,只不过从哪搞到那么多脑子…….

我的提议被驳回了,我并不对此感到惊讶,因为我的方案实在太不人道,也太过残忍,根本难以进行。但我的导师却对我大加赞赏,说这种方案其实早就有权威提出过,只是因为受试者的数量及来源等各种原因难以推行下去。总之就是那句话:“社会问题会持续干扰社会学研究。”

他还说我能提出这种想法他其实很震惊,经他们和领导的讨论后,我已经获得了研究生与博士连续的资格。

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她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她一边为我能在学术上走得更远而感到开心和骄傲,一方面又为我居然想创造出如此残酷的「世界」而感到生气。

我急忙告诉她我的方案被驳回了,世上是不会容许这样的世界存在的。

的确,如果“缸中之脑”被开发成现实,又会出现一大社会问题。我们研究社会,不应该以造成更多社会问题为代价。

“骗子,其实这种事早就有人在做了吧。”

“啊没有,只是这种方案有人提出来过,也都被驳回了呢。”

“再说了,我也不允许有不存在雪的“世界”的存在。”

“咦?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啊。”

“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么肉麻的话.”我们都笑了。

回想起来,高中刚开学时我还是个胆小又内向的人,如今却能成为一名社会学者,这多半都有她的功劳吧。

“就算是谁要这么做,我也得上去跟他理论理论。”

“理论什么?”

理论为什么不将我爱人画的雪景加到里面去。”

“我还没画完了啦。”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很小的力气攻击我的背。

“那么,请你一定要画出一幅旷世巨作,这样无论谁要打造什么世界,或者是要营造什么氛围,大家都会忍不住想要将你的画作添加到其中,这样也是为了我。”

“怎么又为了你了?”

“因为我肯定会很喜欢。”

“那么,我会努力的!”我捏紧她的手,我们感到非常幸福。

“等我画完这幅画,等我们的工作室落成下来,等一切都好起来,一起…去看雪吧。”她笑着说。

我决定在她说的那天,向她求婚,立下共度一生的誓言。我想,那会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终于到了那天,是她的画作展出方案确定的日子,我长舒一口气,从今往后,她便会以一个真正的职业画家身份出道,而我将成为她的正式经纪人。

我们将她的作品展定于初冬进行,因为是以雪为主题,在初冬进行展出的话会收获更多的关注。

可是那时候还正值初秋,天气还有些许炎热,要去看雪的话只能去到高山冰川,她曾说要不往后再推推,反正有的是时间,但我还是不想推迟,我对幸福的期待早已难以忍耐。

我和她坐上前往雪山的火车,那里的冰雪常年不化,是个观赏雪景的好去处。

作为画家,她在观察自然景物这方面的向往可谓是极其恐怖,哪有点儿冰雪她都想去看看。她说每一处洁白的冰雪都是大自然的留白,往往留白的底下都有着深不可测的涵义.....

我害怕她会滑倒,便嘱咐她穿上特制的冰上防滑鞋。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冰,从未见过如此盛景的她变得很是兴奋,我帮她带上滑雪镜后,她便先跑去近距离观赏那一大片的留白。

留白吗?我望着她欢快的背影,以及她身前那一片巨大的白色,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神圣,不容污渍侵蚀,只是持续以素洁的白向众人诉说着它深厚的内涵。

我起身佩戴滑雪镜,长时间受强光线刺激的话会出现雪盲症,这在冰川上可是很危险的。我从背包中取出准备好的婚戒,准备向她求婚。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当我再次望向那片素洁的白色,却没有发现我的“污渍”,那里只有一片白,没有任何人影。我想她是不是在哪里等着我,便下车去寻找她。

这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连着雪,没有任何瑕疵。

我呼喊着她的名字,回应我的只有死寂,冰雪是挺隔音的东西。

我慌了,我忘记自己没有穿防滑鞋,直接踏上那片留白,前往寻找她的踪迹。

这里的地面是一层几乎没有起伏的粉雪,像刚刚被人用工具铲平过。我想起一些相关的知识,我便向着那些粉雪成团的地方跑去。

我滑倒了,就在我迈出步子的那一瞬间,就滑倒了,但是身边的一团粉雪接住了我,同时我开始向下掉。我意识到,这是冰川上的裂痕,刚刚应该是有人跌落了进去,引起了小范围的雪崩..….

我的身体各处受到撞击之后,终于是落到了底处,但也并非真正的底部,而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水。我调整平衡,稳住呼吸,搞清楚自身的处境之后,使拼了命向下游去。好在冰川水实在清澄,即使比较昏暗,我还是看见了她的影子......

将她从水里托至水面时,她早已没了意识,我用最后的理智拔通了求救电话,我颤抖的声音正沿着身边的冰面回响...…

最后,我先从医院中醒来,身上似乎有剧痛,但我只能依稀有点感知,应该是止痛药在发挥作用。病床边上是我的个人物品。没有她的身影。

我侧过身,按下了护士铃,不一会儿一位眼神犀利的护士赶了过来。

“啊,先生,实在抱歉,我们这里现在人手很紧张,所以只来了我一个人,您刚醒来,本应有医生过来查看……”

“是在处理另外一个伤者的情况吧?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打断她的话。

“啊、呃…这…请问您……”

“我是他的丈夫,请您务必告诉我她的情况。”我看出护士的顾虑,于是再次打断她的问题。

“是,先生。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双腿上的血是止住了,但因为低温冻伤,应该很难康复到正常的样子。内脏有很多地方受了很重的伤,医生在全力抢救中……”

这应该是个新人,不过也好,让我清楚地了解到了真实情况,如果来的是个老练的护士,我可能只能得到一些经过美化的谎言。

“你先去帮助一下她吧,我这里不要紧的,有需要我会呼叫你们。”

她对我点点头,简单说明了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我几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完全无法原谅自己……

在医疗技术尤其发达的今天,还能让医生用全力抢救的,只能是伤得重得不能再重了吧。我无法想象她痛苦的样子,就算她能活下来,也过不上健全的生活了……

我觉得是我夺去了她的生活,是我害她落得这样惨的下场。

而且还有很有可能抢救不过来

“只能这样了……”

我费力地找到了旅行包中的平板,我在上面书写了一份有关“愿意将身体上一切用器官、骨骼捐赠于她的说明”并签字。同时,我预订了一枚和我当时准备的同样的婚戒,寄送至她的身边,预定在她画展开展的那天送达。然后便拔除了接在身体上用于维持生命的管线。

要是能将我的身体为她所用,也许她还有机会好好的生活吧。

我清楚,要是她知道我这样做,她会有多生气。但好在事后她应该会被改造记忆,把我忘掉,重新开始生活。

所以我只能再一次做出不考虑她的感受的事情,我想让她活下去。

对不起,要是当时听你的,推迟几天就好了。

对不起,是我没能在事先就把婚戒准备好,才没能和你一起前往那片冰雪。

对不起,不能再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不能再看到你的画作了。

对不起,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

最后,我的生命监测仪发出了警报,护士和医生赶来时,我早已先于她停止了呼吸。他们正要检查是谁拔掉了那些管线时,一位眼神犀利的护士发现了我身旁平板上的内容,病房内顿时陷入寂静。

毕竟是死者的意愿,而且另一位伤者情况极不乐观,事不宜迟,众人都开始了行动。那位眼神犀利的护士负责整理我的物品,她发现了我衣服里的婚戒,便知道是我准备送给那个伤者的,只是因为意外而没能送出.…..她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做。

为了确保被捐赠者的心理健康,若在被赠予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应当保持捐赠人的匿名性。若两人有特殊关系,则由脑科学技术部门负责改造被捐赠者的记忆,以确保捐赠人的匿名性。

就这样,她会受到我最后的帮助,以将我忘记为代价,重新有了自己的人生。

不甘充斥着我的灵魂,我却未曾想过我将带着这份不甘再次醒来。

……

人的大脑很柔软,你让它怎样,它就会很听话地照做,所谓记忆改造,简单来讲就是用某种特制的药物,作用于处理某个时段的某种类型记忆的大脑皮层,让那份记忆暂时被忽视,也就是被你当作“最不重要的事情”处理。这种忽视持续一两天,大部分记忆都会被忘却,也就达到了“清除记忆”的目的。就好比你很难想起20天前的午餐,你吃了哪些菜一样。

为了确保记忆被彻底改造,一般运用于被捐赠者的药剂药效持续时长是100天。和我提出的方案中的受试验者的药剂药效一样,也是100天。

这种情况下,几乎不会有任何可能再想起被清除的记忆。

出于严谨考虑,药效结束后,会对用药者进行监测,通过分析行为来判断其是否还拥有对原来那些被清除的记忆。

在「世界」中,这种观察就尤其重要。因为一旦有人将现实的复杂因素带入「世界」,就会引起各种参量的变动。若有人被确认还存有现实的记忆,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就会被直接抹除,就像直接拔掉老电视的天线,原本花花绿绿的内容就会一瞬间消失,只剩嘈杂的雪花片。这种方式,被我称作「雪埋」。

按现在的情况而言,我之所以能再次「醒来」,是因为我的大脑已经被收集起来“回收利用”,去做那个由我自己优化过的社会学实验去了。

那么,在我读初中的一百天,梦境中的模糊是因为药效仍在。上了高中,药效过了,我的那种“奇怪感”,她的清晰度,都因为我对她的执念一般的爱而有所保留,而且逐渐清晰。

就像你想不起20天前的中午吃了什么。但如果今天从一早上开始,所有的事件所有的对话以及每一分每一秒的感觉,都那么巧合地与20天前那样重合的话,你就会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有过相似的经历,虽然没有彻底想起是20天前,还是30天前发生的,但你至少还是重拾了这份记忆。

所以即使我被迫“忽视”了她的存在整整100天,但是在药效结束之后,我与她再次相遇,再次熟识,我脑海中那些记忆也就渐渐复苏......

那些东西太过沉重,它们流转在我的脑海中时,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河流就算干涸了多少年,都会留有河床的形状,它诉说着河流曾在此奔涌的故事。只要时机合适,当雨季再临,河流也许就能重新焕发生机。

当我再次与「她」发生着几乎与那个世界相同的故事时,就像河流真的等来了它的雨季,我也在此时真的重拾了被压制了100天的记忆。

那么,话说回来,现在这个「世界」上,正站在我面前的「她」,又究竟是谁呢?

「她」和那个世界中的她有着一样的脸蛋,一样的说话方式,一样的爱好。而且也正是因为「她」和她几乎一模一样,我才能想起这些宝贵的记忆。

我想来想去,总算想起了那份可能性。

这要从我在这个「世界」上记错了一件事说起。

我记错了时间。

其实今天并不是适合把我的内心展现给「她」看的日子。

扑克脸的监测,还并没有结束。那份「落石」后的调查声明中,也就是和第二套校服一起寄来的那份信上,写着的是“从明天开始”,我一心只想快点进入高中,而且当时的我也是被不耐烦的情绪所影响,我便为了方便,将和「落石」有关的事情都归在一起记忆。因为不想去梳理,所以我以为被砸的那天——高中开学那天,是他们开始监测我的起点,于是我便会认为高中毕业那天就是监测结束的日子。

但实际上,监测是要等到明天才会结束。

要是我能再等等就好了,我每次都这样,想要做某事的时候,总是不会再愿意“多等一下”。这是我的性格,无论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我都因为这一点,造成了一些巨大的损失。

刚刚「她」眼中那不属于她的眼神,和我心中那份曾有体验过的不安,让我回想起了这个记忆上的错误,我也得以开始推测「她」的真面目。

也许,「她」就是扑克脸用来监测我的工具。

那天在「落石」警报拉响后,我并不积极躲避,于是引起了那个世界上正在进行实验的人的怀疑,他们通过了解现实中的我,为我打造了一份特殊的问卷——如果我在和「她」的对话中,透露出任何能够说明“我其实记得她”或者“我其实知道现实世界是什么样的”的信息的话,我便会被视作记忆改造失败,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就会被「雪埋」,而我则被重新拿去进行第二次的记忆改造。

如果第二次也没能忘干净的话,这样的受实者就会被抛弃。

这样的方式,其实是我提出来的。当时递交上去的实验方案中,详细地解释了该如何确保「世界」的稳定。其中“问卷”和“仿真人监测”是最主要的手段。

如果在问卷中就将那些关键问题“答错”,那就会直接被「雪埋」,也就是直接关停“答错者”所生活的「世界」,真的就会和拔掉老电视的天线一样,最后只剩嘈杂的雪花……

「雪埋」这个名字也是我第一次提出来的。它的作用与必要性在我的方案中得到了充分的说明。至于起名的理由,一个是她喜欢雪,一个是真的真的像拔天线。

如果实验者做出不合常理的行为,例如听见警报不马上跑,就会进入“问卷”程序,会有来自“市政”的人通过问卷直接判断其是否有可能存在“记忆改造不彻底”的可能性。

我回想当时做问卷的情形,面对那个问题。我故作平静地撒谎,其实在现实中早就被测谎仪看穿了吧。

若测试结果虽然无害,但测试者存在说谎的可能性,则会进入第二程序“仿真人监测判断”来确认其记忆是否被改造完全。其中,仿真人需以受监测者在现实中最为亲近的人为原型,各方面尽量1:1还原。

100天内若无异常行为,则测试通过。

所以「她」眼中那不属于她的眼神,正是她其实是监测我行为的仿真人的铁证。

若是受试者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有异常行为,则不会进入“问卷”,而是直接使用仿真人对其进行测试。只不过这种情况下,仿真人不会和被测试者有很近的关系,而是以恰到好处的陌生人来进行测试。如果那人上来搭话说:“嘿,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那就直接「雪埋」。

但是,因为是高度还原,不能排除被测试者是自然地与仿真人接近的可能性,若仿真人判断是这种情况,则会进入和做了问卷的人一样的近距离百日观察阶段。

这明明是我提出的那个被驳回的方案,用来解释眼前的事情却意外地合理。看来校方其实是有在暗地进行这种实验啊。

怪不得「世界」那么破碎,那么容易崩溃,造成「落石」。要处理那么多大脑的脑电信号,还要全真模拟现实,实时交互反馈。这样的工程,仅靠一所大学的技术与资金,根本就不可能做好。

不过,回想起那么多了之后,我倒是有了些许的释然:她能被刻画地如此“真实”,就几乎能够证明她在那个世界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治疗吧。

因为要保证捐赠者的匿名性。被捐赠者的记忆改造也是很重要的,至于要改造到什么地步,那就不由我说了算。但至少会让被捐赠者觉得那个人不应该会捐赠给ta。

如果两人是陌生人,那就直接忘记就好了。如果两人关系十分密切,若直接忘记,则会导致改造后的记忆中出现巨大的空缺,那样会引起更严重的问题。所以应该会把两人的关系改造成恰到好处的程度,让被捐赠者深信自己不是靠那个人的身体才活下来的就够了。

现在,她的画展也早已成功了吧。我刚上高中没多久,画展应该就举办了。现在作为职业画家的她,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每个人进入这个「世界」就是初中生。初中生之前的记忆是直接承接的现实中的记忆。只是经过改造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没什么异常。

好想再看看她画的画。如果今天我没有将心意表明,也许「她」还真能画出她的风格的作品。毕竟从某种角度去说的话,「她」几乎就是她的再现。

还记得当时,她对我说她不相信我会有创造出那么残酷的世界的想法,我对她说我也不会允许有没有雪的「世界」存在。我说的是真的。因为她喜欢雪,所以我才在实验中加入了「雪埋」这一程序。结果现在......

「她」之前也问过我许多关键的问题。看来都是被设计好的,不过我回答得模糊不清,无法判断是自然的想法还是残存的思念。是「她」认为我也许是真的自然地再次喜欢上了「她」,所以直到今天我都没有被「雪埋」,吧?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许许多多,都出自我自己提出的想法,也许连「她」也都是因为有我,所以存在的。

问卷上的照片,也是从我那儿找到的,那是我和她在大学时拍下的,一直留在我身边。

那么,再等一会儿,等「她」做好报告之后,这里就会被「雪埋」了吧。我连和「她」进入大学的机会都没有了。到头来,我的一切又将被雪夺走……

...记忆解析报告已完成,上述内容为通过观测被监测者生成的记忆再现……这超出了爱的范畴,可判断其存在有现实记忆的可能性极高,请立刻「雪埋」……

学者们看着「她」印出的报告,不由得心生疑惑,照「她」生成的记忆再现,「我」应该早就被「雪埋」了才对啊。但介于「我」并没有将这些现实中才会有的思想给别人听,学者们也就不做探究了。只是在“是否「雪埋」”的问题下按下了“确认”的按钮。

“也许她之前误判了?”

“不像是呢。你看这一段,明显和「她」无关,但却还是到了今天才提出「雪埋」,”

“感觉像是故意的呢。”

“看来仿真人的技术还要再提升提升啊。要是再让她误判下去,也许就没这么简单了。”

因为信息量巨大,研究者不可能有心思一边做实验统计,一边还去思考谁谁谁到底有没有被改造合格。所以在方案中,我将这件事的大部分主动权交给了仿真人。只有当仿真人认为需要「雪埋」,才会提出报告通知研究者,并生成记忆再现让研究者判断。再做出最终决定。为了防止仿真人误判人的感情,出现一直误判到底的情况。我设计若当仿真人收集到确凿的关键词句,就会强制发送报告这一保底程序。

我刚和她说明了我的内心后,一定也触发了这个程序。

不过,我并不知道自己一直被误判。那是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现在我面前的「她」,并不会将那些报告给我看。我也以为是「她」无法判断我的真实想法,才让“我”活到了现在。

我知道,要下雪了。

不知在那个世界,现在应该是严冬吧。会不会也要下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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