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中人
面前那欧阳家的大门高达十米。
欧阳凡站在正常大小的侧门前,仰头看那繁复的欧式雕花。他从未见过如此金碧辉煌的建筑——即使在书里,在电视上,在那些与他无关的世界里。
"您就是欧阳凡少爷?"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头白发,身上是笔挺燕尾服,手上是一尘不染的白手套,老人家的姿态恭敬得近乎夸张。
"我是您今后的管家,李东林。"
欧阳凡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已经被牵起。
李东林顺手把手套摘下,给予这位少年最大的尊重。(摘手套跟脱帽礼一样)
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老人特有的薄茧,牵着他往门内走去。
他想起院长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那句"特别的衣服",脚步不由自主地迟疑。
但李东林的手握得很紧,紧得让他无法挣脱。
"请跟我来,大小姐。"
穿过一个有庞大魔法阵笼罩的恒温花园,路边全是没见过的奇珍花朵。
走过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他们再次停在一座巨大的门前。
欧阳凡注意到面前被白玉世石墙围起来的建筑群最旁边矗立着又一个风格类似的小庭院,庭院里屋上的烟囱正冒着袅袅青烟。
"那是我的住处。"李东林顺着他的视线解释,"有任何需求,随时找我。"
大门随着二人到来缓缓打开,门后一位门童弓着腰欢迎两人的到来。
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欧阳凡显得异常拘谨,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也在这充满苏式园林风格的庭院中格格不入,玫瑰花丛中参杂了一朵雏菊。
穿过写着沉香阁的门楼,跨过青砖石瓦的地栿,走进园林,香气扑鼻而来。
在一座满是高阶辅助材料系花朵的花园里,再打造一片苏式园林,都已经不能用豪横形容了。
穿过一片片门廊,走进最大的主屋,中式的豪华,以及刻在骨子里的那股低调的气息这才扑面而来。
这不是暴发户的气息,这是历史沉淀带来的文化和史书。
房间在二楼。推开门,欧阳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大床上铺着一件旗袍。
胸口处小面积镂空,镂空的地方有蕾丝拼接设计,简约不浮夸。
蕾丝,缎带,高开叉旗袍摆在床上看都赏心悦目。
"……这是旗袍。"欧阳凡有些发懵,丝毫没意识到什么。
"是校服。"李东林纠正道,语气像在讨论天气,"大小姐的校服。"
"我是男的。"
"现在不是了。"
"但是会不会太暴露了,真的不会...."
剩下的话欧阳凡说不出口,只有李东林一直盯着他的目光。
老人家的眼睛里没有戏谑,里面却包含了让欧阳凡脊背发凉的平静——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仿佛他过去十四年的人生,都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欧阳凡忽然想起母亲的话:活下去。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丝绸。那触感让他想起母亲缝补衣服时的线团,想起她最后那只冰冷的手。
"……只此一次。"他听见自己说。
李东林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欧阳凡读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悲哀。
"当然,大小姐。"
“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心里想着。
房间内已经有一个女仆在门旁等待多时,在李东林出门之后,女仆主动上前。
“你干什么?!”欧阳凡看着女仆试图脱下自己的衣服,一脸惊慌失措。
“不换衣服吗少爷?”女仆很是疑惑,虽然面前这个可爱的突破天际的小少爷确实很诱人,但是老爷交代的事情却一定要做完。
小凡低下头不再说话,女仆上手摆弄他的时候,也不做任何反抗。
就在女仆教他如何穿戴文胸时,欧阳凡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小姐,肩带要调紧一些,不然会下滑。"
"我、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但是——"
"出去。"
门终于关上。欧阳凡盯着镜中的自己——一个穿着内衣、手足无措的少年。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过于纤细的骨架,缺乏肌肉的线条,以及,平坦的胸膛。
他按照女仆教的步骤,笨拙地扣好搭扣,塞进硅胶垫具。镜中的轮廓顿时有了起伏,陌生得让他移开视线。
胸前奇怪的重量和拟真的模样让他的小脸再一次变红,他看向床上的旗袍。
旗袍是整体大面积红色,无复杂印花,看上去是哑光绸缎质感,衣服表面反射着少量光泽。
就连领口、门襟、袖口、开衩边缘都做了精细的深色细包边。
他机械地套上每一件,手指在系蝴蝶结时打了三次结。
最后是假发。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触感仿真得可怕。
他却一直不敢向看镜子,内心的羞耻感和尊严被踩在地上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门外的李东林和女仆已经等了四十分钟。就在前者准备敲门时,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只黑色细高跟踏出,接着是裹着旗袍的腿。
李东林的视线向上移动——旗袍是收腰紧身版型,非常凸显腰线,看上去整体利落干练。
头发也被做成全盘发髻,头发听话的盘在后脑,并无碎发垂落,很符合传统中式盘发造型。
在发髻处搭配许多细小的红色中式发饰和些许珠花,只为了做些简约点缀,并没有特别夸张的头饰。
以及那张……
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不是"像"欧阳兰。
那就是欧阳兰。
或者说,是欧阳兰应该成为的模样——如果她没有久病缠身,如果她能像普通女孩一样站立在面前。
银发如瀑,肌肤胜雪。
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少年的清澈,却被长睫投下的阴影衬得多了几分清冷。
最惊人的是气质——那种与生俱来的、与贫寒出身完全不符的高贵,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水晶吊灯下,而非泔水桶旁。
"李叔?"
声音也变了。
经过刻意压低,带着少年特有的中性质感,却意外地契合这副容貌。
看着面前带着黑框方形细边眼镜,透明镜片底下带着羞愤神色的深褐色瞳孔。
李东林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竟握住了对方的手。
"太像了……"他喃喃道,眼眶发热,"大小姐,太像了……"
欧阳凡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住了。
他看着老人眼角的皱纹,看着那双与自己记忆中任何长辈都不同的、充满慈爱的眼睛,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胸口松动。
"那个……"他犹豫着开口,"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欧阳兰吧。反正……我本来就要装作是她。"
李东林愣住,随即用力点头,泪水终于滑落。
"好,好……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