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也许是“家”
晚餐时，林妈准备了丰盛的菜肴。
欧阳凡机械地咀嚼，品尝不出味道。
那些"大小姐的喜好"——清淡的汤，精致的点心，切成小块的水果——与他习惯的粗茶淡饭相去甚远。
"大小姐，不合胃口吗？"
"没有，"他说，"很好吃。"
"那您怎么……"
"我在想事情。"
林妈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又添了一碗汤。
那种关怀让欧阳凡想起母亲——不是回忆中的严厉，而是某些被忽略的片段：深夜盖好的被子，生病时额头的温度，缝纫机旁那盏为他留的灯。
也许，母亲也曾这样看过他。
只是那时的他太小，不懂得辨认爱的形状。
"林妈，"他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一直在扮演别人，他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妈的手顿了顿。
她放下汤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大小姐，"她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我老婆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人这一辈子，谁不是在扮演呢？"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花：
"我在您面前是林妈，在老头子面前是老伴，在村里人面前是泼辣婆娘。每个我都不是假的，只是……不同的面。"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
"重要的不是扮演谁，而是为什么扮演。只要心里清楚自己要什么，就不会迷路。"
欧阳凡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从母亲去世那天起，他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去。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厨房里，在这个陌生的老人面前，他忽然想要放纵一次。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想活下去。这算理由吗？"
"当然算，"林妈说，眼眶也红了，"而且是最好的理由。"
她把他拥进怀里，像拥抱一个受惊的孩子。
欧阳凡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那里有阳光的味道，有面粉的味道，有某种他从未拥有过却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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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欧阳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这是"欧阳兰"的房间，到处都是她的痕迹：书架上的典籍，衣柜里的礼服，床头柜上那张模糊的照片——一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女，站在花园里，笑容浅淡得像一缕烟。
他想起李东林说她"从不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想起林妈说"只要心里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想起白鸢儿说"像雪一样"。
三个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孤独。
而他站在中间， 借用者着别人的名字，穿着别人的衣服，住在别人的房间里。
“我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也许永远不会有。
但此刻，在柔软的床垫上，在温暖的被子里，他允许自己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明天，他还要扮演"欧阳兰"。
还要面对那些目光，那些试探，那些看不见的规则。
但此刻，他只是欧阳凡。
一个十四岁的、疲惫的、想要活下去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将他淹没。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