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干涸的大地,遇上同样干涸的人

作者:VR初阳 更新时间:2026/5/30 0:25:16 字数:2898

第6章 干涸的大地,遇上同样干涸的人

魔导实践课在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

欧阳凡提前半小时到达教室,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同学们陆续进入。

他们大多三三两两,讨论着假期的见闻、新学的咒语、或是某个教授的八卦。

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没有人敢靠近他。

"欧阳兰"的名声在开学一天内已经传开——东古昂的豪门千金,清冷如冰,从不主动与人交谈。

有人试图搭讪,被他一个眼神冻退;有人递来情书,被他原封不动退回。

“完美的人设”,李东林这样评价。

但欧阳凡知道,那不只是人设。那是他十四年来学会的自我保护,只是换了一件华丽的外衣。

"同学们,安静。"

实践课老师是个中年女人,灰白的长发挽成发髻,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魔杖。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欧阳凡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是你们的实践课导师,姓陈。今天,我们将进行第一次魔能觉醒测试。"

教室里响起兴奋的议论声。

欧阳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里刻着前任主人留下的划痕,密密麻麻,像某种他无法解读的密码。

"每个人体内都有魔能,只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陈老师举起魔杖,顶端的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芙蕾雅的教育,就是帮助你们打开那扇门。"

她走向讲台边缘,目光落在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身上。

"你,上来。"

男生紧张地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教室中央。

陈老师将一枚青铜戒指套在他手指上——魔戒,引导魔能外显的媒介。

"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温热。想象它是一股水流,从你的心脏流向四肢。"

男生紧闭双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急,"陈老师的声音平静,"魔能觉醒需要耐心。有些人第一次就能成功,有些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这并不代表天赋的高低,只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男生忽然睁开眼睛,兴奋地举起手——他的掌心,躺着一滴晶莹的液体。

"水、水系!"他结结巴巴地宣布,"我感觉到了!凉凉的,像、像井水!"

教室里响起掌声。

陈老师微微点头,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不错,液体形态,水系亲和。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学生们轮流上前。

有人凝聚出火焰,有人召唤出微风,有人让金属戒指改变了形状。

每一次成功都伴随着欢呼,每一次失败都被鼓励"下次再试"。

欧阳凡坐在角落里,数着人数。

二十七个,二十八个,二十九个……

"欧阳兰。"

他的名字被念出时,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再次聚焦,带着好奇、期待,以及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

他起身,走向教室中央。

青铜戒指被套在手指上,冰凉,沉重,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闭上眼睛,"陈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体内的温热。"

他照做了。

黑暗降临。

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肺叶的张合。

但没有什么"温热",没有什么"水流",没有什么从心脏涌向四肢的能量。

只有一片寂静。

像他度过的大多数夜晚。

"想象魔能是一束光,"陈老师的声音继续,"从你的胸口升起,流向你的指尖。"

他想象了。

他想象了无数种光——母亲缝纫机旁的台灯,孤儿院窗外的路灯,芙蕾雅永不熄灭的魔法灯。

但那些光都停留在想象里,从未真正属于他。

"……我感受不到。"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

"再试一次。"

他再试。

一次次尝试。

直到陈老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直到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欧阳家的大小姐,没有魔能?"

"不可能吧,是不是方法不对……"

"够了。"

陈老师打断议论,将魔戒从他手指上取下。

她的目光与他相接,那里面的情绪让他心头一紧——不是轻蔑,不是怜悯,而是某种他无法命名的、近乎悲伤的东西。

"跟我来。"

---

检测室在教学楼地下。

空旷,苍白,只有中央矗立着一根白色金属柱,顶端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陈老师示意他将双手放上去。

"这是魔能共鸣水晶,"她解释,"如果你的体内有任何魔能残留,它都会产生反应。"

他照做了。

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脊背——转瞬即逝,像错觉,像梦境,像母亲临终前那只忽然收紧又忽然松开的手。

水晶球毫无反应。

苍白,空洞,像一面拒绝映照的镜子。

"果然。"陈老师的声音很轻,"魔能干涸体。无法储存魔能,无法感知魔能,无法使用魔法。"

欧阳凡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经过各种高级药液的浸泡,变得无比白嫩和纤细,会缝补,会劈柴,会拉小提琴,会在钢琴键上流淌出旋律。

他曾以为这些已经足够,曾以为"活下去"不需要魔法的加持。

但此刻,在这个以魔法为尊的世界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什么——

残缺品。

"但是没关系,"陈老师补充道,语气像在背诵某种标准答案,"无法使用魔能的人占大多数。你能进入芙蕾雅,说明家族背景深厚,所以之后的魔导课,你可以自由活动,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家族。

背景。

他再次听到这些词,像听到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咒语。

"老师,"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悦耳,"魔能干涸体……有办法治愈吗?"

陈老师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

"有,"最终她说,"但代价很大。而且,"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你需要先确定,自己愿意为什么付出代价。"

---

他独自离开了检测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阳光,他站在光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回教室?

面对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欧阳家大小姐竟然没有魔能"的窃窃私语?

还是去图书馆,像陈老师建议的那样,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小兰姐!"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见白鸢儿气喘吁吁地跑来,金发凌乱,脸颊泛红。

"我、我听说了……"她在他面前停下,双手绞着衣角,"那个,没关系的!魔能又不是一切!我、我也只是水系而已,很普通的!"

欧阳凡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焦急,看着她笨拙的安慰,看着她为他的"缺陷"而比自己更慌张的模样。

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我是魔能干涸体,老师说没办法改变。”欧阳凡的声音冷如清泉,动听如凤鸣。

白鸢儿愣住。

"什么?"

"我是魔能干涸体。"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取出,"我身为欧阳家的小姐,没有魔能。"

他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也许是压抑太久,也许是想要测试什么,也许只是……想要一个迟到很久的安慰。

像所有人一样。

像母亲离开后,那些邻居的疏远;像孤儿院里,那些最终被领走的孩子。

他早就学会了,在失去之前,先推开。

但白鸢儿没有离开。

她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是泪水,而是某种更坚硬的、让他无法直视的东西。

"小兰姐,"她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我来芙蕾雅的第一天,被人推进了喷泉。她们说,石瑞来的乡巴佬,不配和她们穿一样的制服。"

欧阳凡僵住。

"我没有魔能的时候,"她继续,"她们说,水系是最没用的系别,只能浇花。我凝聚出第一滴液体的时候,她们说,看啊,石瑞的乡巴佬会哭了。"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他读不懂的复杂。

"所以我知道,小兰姐,"她说,"有没有魔能,是什么系别,甚至你是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你会在我被推进喷泉的时候,递给我一条毛巾吗?"

欧阳凡看着她。

看着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想起那个午后的食堂,她说"我们可以一起假装"。

想起她说"你也需要假装"时的表情。

原来那不是偶然的同病相怜,而是……

“她早就知道了。”知道被排斥的滋味,知道孤独的重量,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伤口不需要魔法就能愈合。

"……我会。"他听见自己说。

白鸢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忽然点燃的烟火。

"那就够了,"她说,"对我来说,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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