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欧阳雪

作者:VR初阳 更新时间:2026/6/2 9:44:02 字数:5624

天亮的很快,破晓如一把钝刀,缓慢割开夜幕。

欧阳凡也早早起了床。

得亏每日都有专人送来大量珍贵药物调理身体,否则多年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撑不起"欧阳兰"这副光鲜的皮囊。

火红的旗袍,他已能熟练地独自穿脱。铜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谁能想到这具躯壳里,藏着一个在桥洞下长大的少年?

"真的像做梦一样……"

他自嘲一笑。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推开房门,穿戴整齐的"欧阳兰"出现在女仆视线中。凹凸有致的身材搭配孤傲气质,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居然是个男生。

李东林那一个月的魔鬼训练,确实打造了一台完美的扮演机器。

"小姐,早餐已备好,李管家在门外等候。"

"嗯。"

俏首微颔,冰山美人的面具无缝贴合。

轿车内部极尽奢华,座椅根据他的身材量身定做,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欧阳兰"的尊贵。工具又如何?这工具的待遇,足以令真正的贵族咋舌。

"小姐,"李东林从后视镜望来,目光里藏着怜惜,"老爷让您参加下周学园祭开幕式表演。"

"钢琴曲?"

欧阳凡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淡声问道。

"看您的想法。"

他抬手,指尖触到喉结处那道秘法封印。冰凉,坚硬,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如果要像之前一样弹唱,"他顿了顿,"我不知道会不会暴露。"

真正的欧阳兰,不仅是京都断档第一的天才,在钢琴与歌唱方面也颇有建树。那个孤独的少女,或许只有在琴键与音符间,才能宣泄被囚禁的灵魂。

"小姐,"李东林的声音很轻,"老爷说……可以只弹琴。"

欧阳凡沉默了。

车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李叔,"他忽然开口,"您听过欧阳兰唱歌吗?"

后视镜里,李东林的眼眸暗了一瞬。

"听过一次,"他说,"在她母亲葬礼上。"

"她唱了什么?"

"《月光》。"李东林的声音有些沙哑,"第三乐章。"

欧阳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月光》。

母亲唯一教过他的曲子。

在那个漏风的出租屋里,那台从垃圾堆捡来的电子琴上,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一个音一个音地教他。

"小凡,这首曲子叫《月光》。"

"是贝多芬写的。他听不见,却能写出这么美的音乐。"

"所以啊,就算身处黑暗……"

她顿了顿,咳嗽着,血沫溅在琴键上。

"也要相信光的存在。"

"小姐?"李东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就弹《月光》吧,"欧阳凡说,目光落在窗外,"第三乐章。"

轿车在芙蕾雅学院门口停下时,晨雾还未散尽。

欧阳凡推开车门,火红的旗袍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他刚迈出一步,便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还有几分……

让他耳根发热的温度。

跨过学院大门,一道预料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早啊,小兰兰~"

林狐从大门后转出,火红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像是一匹阳光织就的绸缎。

她今天依旧没有穿学院的制服,而是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黑色短裤里,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欧阳凡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截腰肢上,又迅速移开。

"学姐,"他努力维持着"欧阳兰"的冰冷语调,"请叫我的全名。"

"欧阳兰~"林狐故意拖长了音调,尾音上扬,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多生疏啊。我们都这么熟了,叫小兰兰怎么了?"

她走近一步,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欧阳凡下意识地后退,不断的往人少的地方退去,直到靠住一片墙角,刚好有个柱子挡住大部分人目光。

但是如此养眼的大美女调戏小美女的画面还是吸引不少人驻足。

"学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要去上课了。"

"急什么~"林狐又近一步,单手撑在他耳侧的石墙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我特意在这里等你呢。"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

银色的眼眸里盛着晨光,像是两颗浸在溪水里的星子。

"等、等我做什么?"

"等你陪我吃早饭啊~"林狐笑得眉眼弯弯,"食堂新出了草莓牛奶,我想着某个小冰山可能会喜欢~"

欧阳凡的耳尖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

明明穿着女装这么久,明明已经习惯了各种注视,但林狐的目光却像是带着温度,所过之处,皮肤都在发烫。

"我、我不喝牛奶……"

"那看着我喝~"林狐不退反进,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你脸红的样子,倒是比牛奶还甜~"

"我、我没有脸红!"

"哦?"林狐挑眉,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那这是什么?"

微凉的触感落在脸颊上,欧阳凡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过头。

"学、学姐!请自重!这才是第二面…"

"自重~"林狐轻笑,终于退开一步,却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好啦,不逗你了。走吧,再晚食堂要排队了。"

欧阳凡想挣脱,却发现她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弄疼他,却也让他无法轻易脱身。

"学姐,"他压低声音,"这样被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林狐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我林狐想跟谁吃饭,还需要别人批准?"

她侧过头,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还是说……小兰兰怕被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啊~"她故意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欧阳凡的耳朵彻底红了。

像是熟透的樱桃,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林狐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太有趣了。

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冰冰、完美无瑕的"欧阳家大小姐",只有在她面前,会露出这种慌乱的表情。

像是剥开了坚硬的蚌壳,露出了里面柔软的蚌肉。

让她忍不住想要……

想要更多地触碰,更多地逗弄,更多地……

占有。

"学姐!"欧阳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意,"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好好好~"林狐举手投降,却笑得更加灿烂,"不逗你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走来的金色身影上。

"你的小跟班来了。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她松开手,却在转身时,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手腕。

"下午,老地方见。"

"什么老地方?"

"你猜~"林狐回头,抛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猜对了,有奖励~"

然后,她消失在晨雾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只有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和空气中淡淡的薄荷香,证明那不是幻觉。

"小兰姐!"

白鸢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欧阳凡迅速调整表情,努力将耳尖的红晕压下,转身时,已是那个冰山美人的模样。

"早。"他淡声说。

"早啊!"白鸢儿跑到他身边,金发上还沾着晨露,"我刚才好像看到林狐学姐了?她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欧阳凡迈步向教学楼走去,"问路的。"

"问路?"白鸢儿歪着头,碧蓝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可是……林狐学姐在学院都三年了,还会迷路吗?"

欧阳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将那个问题抛在身后。

就像将林狐留下的触感,也一并抛在身后。

---

上午的理论课,欧阳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教授的讲解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飘向那棵梧桐树。

飘向那个可能正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的银色身影。

"欧阳同学,"教授的声音忽然响起,"请回答一下,魔能转化的第三定律是什么?"

欧阳凡站起身,火红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魔能转化的第三定律,"他淡声说,"是'等价交换'。输入的灵气与输出的魔能,在理想状态下应当守恒。"

"但在实际应用中,"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由于魔心的损耗,转化率永远低于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变得更轻,"魔法体系本身就是一种……有缺陷的设计。"

教室里一片寂静。

教授的表情僵在脸上:"有缺陷?"

"是缺陷,"欧阳凡收回目光,"就像用漏斗喝水,永远有一部分会流失。而三万年前的共鸣者……"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们不需要漏斗。"

教室里哗然四起。

教授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欧阳凡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是因为林狐的挑逗让他心神不宁?还是因为……

因为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向往那种"不需要漏斗"的力量?

"小兰姐,"白鸢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他说,声音恢复了冰冷,"只是有点…."

"哦……"白鸢儿低下头,但很快又笑起来,"对了!我从我表哥那听到学园祭的一个重要情报!"

"什么?"

"据说,"她压低声音,"这次开幕式,欧阳家的其他支脉都会来!包括……"

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包括欧阳兰的堂姐,欧阳雪。"

欧阳凡的心猛地一沉。

堂姐。

那个从小和"欧阳兰"一起长大的人。

他的伪装,还能撑多久?

---

午休时间,欧阳凡没有去食堂。

他独自来到后山小树林,那个树根虬结如座椅的地方。

他需要独处,需要整理纷乱的思绪——

关于林狐的挑逗,关于白鸢儿的担忧,关于……

关于那个即将到来的、可能揭穿一切的堂姐。

"猜对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欧阳凡抬头,看到林狐坐在树枝上,银色长发垂落如瀑布。

她手里捧着一杯草莓牛奶,吸管在唇间轻轻咬着。

"什么?"

"老地方啊~"她轻盈落下,将牛奶递到他面前,"你来了,所以猜对了。"

"我没有猜,"欧阳凡别过脸,"我只是想独处。"

"口是心非~"林狐不以为意地在他身边坐下,肩膀若有似无地贴着他的,"想我就直说嘛~"

"我没有!"

"那耳朵怎么又红了~"

欧阳凡猛地捂住耳朵,却发现她的笑声已经响起。

清脆,愉悦,像是一串风铃。

"好啦好啦,"林狐终于收敛,将牛奶塞进他手里,"不逗你了。喝吧,我排了十分钟队买的。"

欧阳凡低头看着那杯牛奶。

粉色的液体中,草莓果肉沉沉浮浮,像是某种温柔的陷阱。

"学姐,"他说,"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而是某种……

某种更加真实的东西。

"因为有趣啊,"她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还会脸红的人。"

"其他人呢?"

"其他人~"她拖长了音调,"要么怕我,要么敬我,要么……"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冷。

"要么想利用我。"

"但你不一样,"她侧过头,银色的眼眸里盛着阳光,"你脸红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只有……"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只有纯粹的慌乱。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欧阳凡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学姐,"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完美、富足、无所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魔能,没有背景,什么都没有….你还会……"

"会啊~"

林狐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凑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薄荷香。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完美的大小姐,"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完美的人,不会一个人坐在树林里发呆。不会偷偷去借十年没人碰过的书。不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不会在被人靠近的时候,脸红到耳朵根~"

欧阳凡想后退,却发现后背已经抵上了树干。

无路可退。

"学姐……"

"叫我林狐,"她说,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或者……叫我宝宝~姐姐也行。"

"我、我……"

他的声音发颤,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

而是某种更加危险的、让他想要逃离却又舍不得逃离的东西。

"林、林狐……"

名字出口的瞬间,他看到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满足,带着占有,带着一种……

一种让他不敢直视的温柔。

"乖~"她松开手,终于退开一步,"奖励你~"

"什么奖励?"

"这个~"

她倾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然后,在欧阳凡彻底僵住的时候,她起身跑开,银色长发在林间闪烁如流星。

"学园祭见,小兰兰~"

"如果你赢了魔法展示赛,"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意,"还有更大的奖励哦~"

欧阳凡独自坐在树下,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被吻过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她的气息。

薄荷,草莓,还有……

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笨蛋……"

他低声说,却发现自己也在笑。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带着释然,带着一种……

一种让他恐惧的、想要沉溺的感觉。

---

回到教室时,白鸢儿正趴在桌上,像是在睡觉。

欧阳凡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将云层染成血红色,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

"小兰姐……"白鸢儿迷迷糊糊地开口,"你去哪里了?"

"散步。"

"哦……"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还带着睡意,"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欧阳凡下意识捂住脸颊。

"没、没有。只是……晒的。"

"晒的?"白鸢儿歪着头,"可是今天阴天啊……"

欧阳凡沉默了。

他望向窗外,那棵梧桐树在暮色中摇曳,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林狐。

那个危险又神秘的学姐。

她到底想要什么?

而他……

又想要什么?

"小兰姐,"白鸢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查到欧阳雪的资料了!"

"什么?"

"她现在是京都魔法学院的首席,魔能等级是……"白鸢儿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发颤,"'法师主教'。"

法师主教,对应共鸣的化婴境。

能成为主教的人,无一不是天之骄子,无一不是受万人敬仰,拥有属于自己的封地和专属封号。

(共鸣体系:感气、通脉、凝丹、化婴、分神、合体、渡劫、大乘、归真。

魔法体系:聚能、微能、规则使、领域教主(法师主教)、法则领主、秩序尊主、本源教皇)

欧阳凡想起了陈殷说的境界。

感气、通脉、凝丹、化婴……

如果欧阳雪已经到了化婴境,那她距离失去感情,只有一步之遥。

"还有,"白鸢儿的声音变得更轻,"据说她这次来,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白鸢儿低下头,"欧阳兰是不是真的废了。"

欧阳凡沉默了。

他想起林狐的吻,想起她说"还有更大的奖励"时的表情。

然后,他想起自己体内流淌的灵气。

那不是魔能。

是共鸣。

是三万年前被禁止的力量。

"白鸢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柔和了一些,"如果我在学园祭上,用了不属于魔能的力量……"

"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站起身,"走吧,去吃饭。"

"哦……"

白鸢儿跟在他身后,碧蓝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她总觉得,小兰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但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

夜晚,欧阳凡独自站在别墅的窗前。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林狐的吻,想起她说"叫我名字"时的表情。

然后,他想起陈殷的话——"共鸣者会失去感情"。

如果继续走下去,他会忘记这一切吗?

会忘记白鸢儿的笑容,忘记林狐的挑逗,忘记……

忘记这种心动的感觉?

"母亲,"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

窗外,一片落叶飘过。

脉络清晰,边缘泛黄,像是一张被时间遗忘的地图。

他没有得到回答。

但他知道,明天,他会继续去见陈殷。

会继续走上那条可能通往毁灭的路。

因为——

因为有人还在等他。

因为有人想要看到他脸红的样子。

因为……

因为即使最后会失去一切,他也想要,真正地活一次。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

而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一双银色的眼眸正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贪婪,有期待,还有……

还有一丝,连主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

温柔。

"学园祭,"林狐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唇角,"快点来吧~"

"我已经等不及,"

"看到小兰兰更多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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