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殷揉着眉心，细长白皙的手指在额角轻轻按压。昨夜她心血来潮，潜入家族禁地最深层的藏书阁，翻出了几本尘封已久的古籍——那些记载着"共鸣"二字的泛黄纸页。
越看，心越沉。
"我昨晚翻了几本书确认过了，"她放下手，抬眼看向面前的欧阳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共鸣的路子，讲究的是修心、修身、养性。"
欧阳兰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们不是忘记记忆，也不是忘记感情。"陈殷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而是这些东西……再也无法让内心泛起波澜。永远理智，永远冷静。"
她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欧阳兰，心中五味杂陈。
面前的早点已经沾染了晨间的凉意，但欧阳凡却浑然不觉。
他小口咀嚼着，频繁的塞入，让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至少不是忘记，这个认知让他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
陈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但是……"她皱起眉，目光落在欧阳凡身上，又移开，"好像又不是……唉……"
哪怕是出身陈家的她，此刻也束手无策。
三万年。
这根本不是几十年、上百年能比拟的时间跨度。
上万年的光阴里，大陆文明断层了数次，才更迭到如今科技魔法共存的时代。
共鸣这种古老的修行体系，早就不知消失了多少岁月，仅存的一些记载，也只保留在像陈家这样传承古老的家族，以及肩负着特殊使命的家族手中。
而陈家世代守护的，正是最后一位共鸣者的墓穴。
可笑的是，那位共鸣者不过是野路子出身，留下的所有东西，都不过是前人一笔一划记载在纸张上的文字。
陈家后人，从未亲眼见证过真正的共鸣。
"师傅，"欧阳凡放下手中的糕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还会有什么变化吗？"
陈殷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她坦诚道，"古籍记载的东西，未必全对。那位最后一位共鸣者也只是野路子，他的经验未必适用于所有人。"
她看向欧阳凡，目光柔和了一些。
"但你至少可以放心，不是忘记，也不是失去感情。只是……可能会变得冷静一些。"
欧阳凡点点头，心中稍稍安定。
"弟子明白了。"
陈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我接下来要回一趟陈家，查一些更古老的典籍。你在这里安心修炼，不要想太多。"
"是，师傅。"欧阳凡恭敬地应道。
陈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留下一本根据自己幼年时修习的功法和笔记就转身离开了。
欧阳凡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面前已经凉透的早点，发了会儿呆。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缓缓起身，朝着学院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那是他常去的地方。花园深处有一棵老梧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根虬结如座椅。他总喜欢坐在那里发呆，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今天也不例外。
他走到树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背靠树干，仰头望着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阳光。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散。
"找到你了~"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欧阳凡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去。
林狐正坐在树枝上，火红的长发垂落如瀑布，在斑驳的阳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把玩着一片梧桐叶，银色的眼眸里盛着促狭的笑意。
"学姐？"欧阳凡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吧~"林狐轻盈地从树上跃下，落在他面前，"这棵可是我的专属座位，你这叫鸠占鹊巢~"
"我、我不知道……"欧阳凡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那我换个地方……"
"急什么~"林狐伸手拦住他，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来了，就陪我说说话嘛~"
她顺势在树根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欧阳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只是刻意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
林狐看着他的小动作，笑意更深。
"小兰兰，你好像很怕我啊~"
"没、没有……"欧阳凡别过脸，耳尖微微发红。
"那为什么要躲这么远~"林狐故意凑近了一些，身上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欧阳凡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后背抵上了树干。
无路可退了。
"学、学姐，"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来这里做什么？"
"等你啊~"林狐说得理所当然，"我算准了你今天会来这里发呆，所以提前埋伏好了~"
"等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林狐托着下巴，银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就是想看看你发呆的样子~"
"很、很无聊吧……"
"不会啊~"林狐轻笑，"你发呆的时候，表情比平时生动多了。不像在教室里，冷冰冰的像个瓷娃娃~"
欧阳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林狐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心里涌起一股捉弄成功的满足感。
"对了，"欧阳凡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过两天就是学园祭了……"
"嗯~"
"学姐不是要摆摊吗？"他问道，"要卖什么东西？"
林狐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秘密~"
"秘密？"
"说出来就不惊喜了~"林狐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等学园祭当天你就知道了~"
欧阳凡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再追问。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他提议道，"在这里坐着也挺无聊的……"
"好啊~"林狐爽快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园，朝着学院中央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欧阳凡发现学院里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学生们三五成群，搬运着各种材料和道具。
有的人在搭建展台，有的人在悬挂横幅，还有的人在清点货物。
"今年学园祭的阵仗好像很大……"欧阳凡喃喃道。
"当然~"林狐走在他身边，随口解释道，"每年的学园祭，除了常规的魔法展示赛，还有班级商铺活动。每个班都要在比武台上开一个小商铺，卖什么都可以，最后看哪个班赚得最多~"
欧阳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比武台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集市。
一个个小摊位整齐排列，有的已经搭好了棚子，有的还在装修。
"那是三班的~"林狐指着其中一个摊位，"听说他们要卖手工魔导器~"
"那个呢？"
"五班的，卖甜品~他们班有个女生家里是开糕点店的~"
欧阳凡看着那些忙碌的摊位，忽然有些好奇。
"学姐，你们班卖什么？"
林狐转头看他，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都说了是秘密~"
"连这个都不能说吗……"
"不能~"林狐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班的摊位，和我个人要卖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个人还要另外摆摊？"
"当然~"林狐理所当然地点头，"班级是班级，个人是个人。我林狐出手，当然要与众不同~"
欧阳凡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问："那学姐打算卖什么？"
林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阳光洒在她火红的长发上，像是燃烧的火苗。她微微倾身，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欧阳凡的身影。
"如果我告诉你，"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欧阳凡的耳朵瞬间红了。
"我、我……"
"逗你的~"林狐笑着退开，转身继续往前走，"等学园祭当天，你自己来看就知道了~"
欧阳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还有些快。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继续在学院里漫步，看着周围忙碌的景象。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和兴奋的气息。
欧阳凡紧张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今天得到的全都是好消息。
学园祭，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