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沉默了很久。
矿洞深处只有结晶散发出的微光。
银发女人安静站在那里。
那些黑色根须缠绕着她的小腿、腰腹、手腕,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
越看越瘆人。
比特咽了口唾沫。
“那个......”
“圣女大人。”
“您先等等。”
“我捋一下。”
他伸出手指开始数。
“第一,您是圣殿圣女。”
“第二,您被困在这里。”
“第三,他们能困住您。”
“第四,我是个废物。”
比特一拍手。
“逻辑成立。”
“告辞。”
转身就走。
十分果断。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圣女明显愣住了。
似乎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等等。”
比特脚步不停。
“等不了一点。”
“我就是个来矿场查账的贵族废物。”
“我连新手村都没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我的能力是零。”
“所以责任也是零。”
圣女声音虚弱,“没时间了,我没有力气说什么了。”
她招了招手,比特向前,瞬间一股金色圣光出现,圣光中间则是一个金色十字架,比特懵逼之际,圣女直接把十字架打入他体内,“握草”
那个金色十字架就像烙铁一样直接没入他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但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骨头里,烫得他整个人弓起身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结晶地面上。
“你他妈——”他疼得龇牙咧嘴,脏话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圣女没有回答。
应该说,她已经说不出话了。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根须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收紧,勒进她的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银色的长发从发梢开始一寸寸化为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她消散了。
比特站起身,她感觉异样,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快速生长至腰间,往下一看已经看不到脚了,身高也缩水了,变成了1米6左右的少女。
比特低头看着自己缩小了不止一号的手掌,又低头看了看胸口——平的,但和以前那种平不一样。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齿轮同时卡死。
“我——”
声音也不对了。比原来的音调高了不止一个度,清脆得像是玻璃铃铛被风吹了一下。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摸到的是一截纤细光滑的脖颈,没有喉结。
“操。”
连骂脏话都变得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他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撒娇。
“诶呦我去了,怎么回事啊,我变成女孩子了。”突然她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在房间里,是莉莉安守在他旁边,“少爷您可算醒了。”他猛地起身,看到他的小兄弟还在,“辛亏,啊原来是梦。”可是真相真是这个吗?
莉莉安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眸子平静地看着他。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比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下面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是他原来的手。他又摸了**口,平的,喉结也在,声音粗粝沙哑,一切正常。
“少爷,您昏迷了整整一天。”莉莉安把水杯递过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眉间有一道极浅的细纹,像是担心过的痕迹,“我在三号矿洞口发现了您,您倒在地上,浑身都是魔晶粉尘。”
比特接过水杯,没喝。他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脑子里翻涌的是那个矿洞深处的画面——金色十字架没入胸口的灼烧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胸口还在隐隐发烫。
“莉莉安。”他的声音有点哑,“我进去之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莉莉安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没有。我醒来发现您不在房间,找遍了整个营地都没找到您,最后才想到矿洞。”她顿了顿,“少爷,您不该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我知道。”比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个银发圣女、那些黑色的根须、那个打入他体内的十字架,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少爷。”莉莉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矿场的澳柯龙工头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了,说有急事汇报。”
“让他进来。”
澳柯龙进来的时候,那张粗糙的脸上挂着一种比特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谄媚,不是紧张,而是某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他站在门口,不敢靠近,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身前搓来搓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少、少爷。”他咽了口唾沫,“三号矿洞……塌方的地方,今天早上裂开了。”
“裂开了?”比特皱眉。
“不是坏事,不是坏事!”澳柯龙连忙摆手,“是矿脉!塌方把地层震开了,下面露出一条新的魔晶矿脉,纯度比原来的高出三倍不止,而且矿脉延伸的方向正好绕着塌陷区,不需要重新打井就能开采。少爷,这是天降的财富,是、是——是神迹!”
比特看着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脑子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圣女消失了,矿脉出现了。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他说不清楚,但他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还有一件事。”澳柯龙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失踪的那二十七个矿工……找到了。”
“找到了?”比特心里一紧,“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澳柯龙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今天早上他们从四号矿洞里走出来的,一个不少。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在矿道里迷了路,在里头转了一天一夜。但少爷,他们是三天前失踪的。而且他们看起来……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样?”
“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了。”澳柯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有几个人的旧伤都好了,断过腿的老汉克现在走路不带瘸的。他们什么都不记得,只说听到过歌声,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比特沉默了很久。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粗麻窗帘。矿场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三号矿洞的方向聚集了不少矿工,嘈杂的人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不是恐慌,是兴奋——新矿脉的发现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前几天发生的怪事。
“澳柯龙。”
“在,少爷!”
“新矿脉开采的事,你全权负责。但是有一条,”比特转过身来,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三号矿洞最深处,塌方区再往下的地方,封死。任何人不得进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那下面是毒气层,进去就没命。”
澳柯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去:“是,少爷。”
等澳柯龙退出去,莉莉安关上房门,转身看着比特。她的表情依旧冷淡,但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多了一层探究的意味。
“少爷,您在矿洞里看到了什么?”
比特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矿场灰扑扑的光线里,他似乎看到掌心的皮肤下面有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没什么。”他说,“准备马车,回珞城。授勋仪式还有五天,我得在那之前做点准备。”
莉莉安没有追问。她欠了欠身,转身去安排车马。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