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正午了。
我把外套挂在门口,瘫到了床上。
"呼……"
说实话,有点累。
明明以前一口气跑几十里地都不带喘的,现在走了趟公会就觉得腿软。
"果然是有几天没动了。"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不行,得收拾东西了。
明天就要出发,今天不收拾,明天肯定手忙脚乱。
我从床底下把那个旧背包拖了出来。
这个背包跟着我生活了好几年,边角都磨破了,但我用习惯了,舍不得换。
我把它翻过来抖了抖,抖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块发硬的干粮、一个空水壶、几枚硬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把那张纸展开看了看。
是当年小队的行军路线图。
上面还有莉莉画的小记号,她总喜欢在地图上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是"做标记更好记"。
我把纸叠好,放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
收拾东西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麻烦。
我把要带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上。
换洗的衣服两套。
魔石灯一个,晚上赶路用得上。
干粮,我去楼下买了点新的,能放很久的那种。
水壶,灌满。
钱袋,里面装着这些年攒下的钱,不多,但够花一阵子。
还有地图,一张维尔兰蒂的大陆图,是我昨天特意去买的。
最后是我的剑。
我把剑从墙角拿起来,抽出来看了看。
剑刃还是很亮,没生锈。
这是把好剑,陪我砍过不知道多少魔物。
不过……
我掂了掂。
怎么感觉比以前重了点?
我试着挥了两下。
嗯,确实有点吃力。
以前这把剑在我手里轻得跟根木棍似的,现在挥起来居然有点费劲。
我皱了皱眉。
难道我连力气都退步了这么多?
就几天不练,不至于吧。
我又挥了两下,胳膊有点酸。
算了。
反正出去之后有的是时间练。
我把剑插回剑鞘,靠在了背包旁边。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天也黑了。
我随便煮了点东西吃,早早地躺下了。
明天要早起,得养足精神。
我钻进被子,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就要离开首都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我打过那么多仗,去过那么多危险的地方,可那时候身边总有队友。
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上路。
我翻了个身。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
"明天加油哦。"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很轻,很温柔。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谁?!"
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我撑起身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有人。
窗户关着,门也锁着。
"……"
我又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是梦话吧。"
我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头顶。
肯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明天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这么告诉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听起来……
一点都不可怕。
反而有点,让人安心。
带着这种奇怪的感觉,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窗外灰蒙蒙的,鸟都还没开始叫。
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把背包背上。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半个月的小屋子。
虽然只是临时租的,但住久了也有点感情。
"那就,再见啦。"
我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然后把钥匙放在了桌上。
房东说过,走的时候把钥匙留下就行。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首都很安静。
和白天那个人声鼎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准备开张。
路灯还亮着,淡黄色的光打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昨晚好像下过一点小雨。
空气很清新,带着点泥土的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南城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
我走得不快,想最后再多看看这座城市。
路过那个广场的时候,勇者小队的雕像还立在那里。
雕像里的我,举着圣剑,意气风发。
旁边是艾伦、莉莉,还有其他的队友。
雕刻师手艺很好,每个人都很生动。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南城门到了。
守门的士兵正在换岗,看见我背着剑走过来,例行公事地拦了一下。
"站住,出城登记一下。"
我把冒险者牌递过去。
那个士兵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F级冒险者……克莱尔?"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牌子。
"小伙子,第一次出远门吧?"
"嗯。"
我点点头。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就知道。"
他笑了笑,把牌子还给我。
"外面可不比城里,路上小心点。最近南边的官道上听说有不少魔物,你一个F级的,悠着点。"
"谢谢提醒。"
我接过牌子,心里有点想笑。
细皮嫩肉。
要是他知道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家伙就是杀了魔王的勇者,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样也好。
没人认识,才自在。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士兵摆摆手,放我出了城。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官道,一直延伸到远方。
道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草地,草尖上还挂着昨晚的雨珠,在刚升起的阳光下闪着光。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顶笼着一层薄薄的雾。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味。
我站在城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啊
我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这片风景。
以前赶路,满脑子都是任务、敌人、还有怎么活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走。
我整理了一下背包,迈开步子,朝着南方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官道上渐渐有了行人。
有赶着马车的商队,有挑着担子的农夫,还有几个和我一样背着武器的冒险者。
大家擦肩而过,偶尔点头打个招呼。
这种感觉很新鲜。
走着走着,我突然觉得脚底板有点疼。
我停下来,把鞋脱了看看。
有些磨脚了。
鞋子还是那双鞋子,可现在穿着,脚后跟那里有些空荡荡,走路一磨一蹭,磨出了个红印子。
得找个镇子买双鞋了。
我嘟囔了一句,重新把鞋穿上。
就在这时
"那双鞋,早就不合脚啦。"
那个声音又来了。
就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的。
我浑身一僵,猛地站起来。
"谁在说话?!"
我握住了剑柄,警惕地看向四周。
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在看我。
那个声音
是从我脑子里传出来的。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我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你是谁?"
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嘻嘻,现在告诉你,太早啦。"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剑,等了很久。
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
周围的人依旧来来往往,阳光依旧温暖。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我慢慢松开了剑柄,手心里全是汗。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喃喃自语。
皮肤变白、头发变长、力气变小、连脚都变小了。
还有这个声音。
这些事情,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那道红色的气体。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去镇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站在这里也想不明白。
还是先到了镇上,找个地方好好歇歇,再慢慢想。
我重新背好背包,加快了脚步。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可我的心里,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