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冻醒的。
天还没大亮,帐篷外面灰蒙蒙的。
夜里的温度比我想的要低,毯子也不暖和。
我缩在帐篷里,鼻尖凉凉的,怎么也睡不回去。
我揉了揉眼睛,钻出帐篷。
外面到处都是雾。
白茫茫的一片,几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草叶上、帐篷上,全是露水,湿漉漉的。
昨晚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黑乎乎的灰。
我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
真冷啊。
我打了个哆嗦,赶紧从背包里又翻出一件外套披上。
我去小溪边洗了把脸。
溪水冰得刺骨,激得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
雾蒙蒙的,看不太清。
可就是那么一张脸,也让我愣了一下。
怎么说
那张脸,越来越不像我记忆里的自己了。
我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摇了摇头,再次把水泼在脸上。
洗完脸,我啃了块干粮。
开始收帐篷。
拆帐篷比搭帐篷简单多了。
就是那些支架,沾了露水滑溜溜的,老往下掉。
我乱折腾了一会儿,总算把帐篷塞回了背包。
塞得鼓鼓囊囊的。
回头得学学怎么收拾东西。
我背上那个大了一圈的背包,重新上路。
雾散得很慢。
我走了快一个时辰,那雾才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太阳出来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地上铺了一层斑斑点点的光。
昨晚还阴森森的树林,这会儿看着倒是挺好看的。
鸟也开始叫了。
叽叽喳喳的,到处都是。
我听着这些声音,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走着走着,树林到了头。
眼前又是大片大片的田野。
田里有人在干活,戴着草帽,弯着腰,不知道在忙什么。
看见我路过,有个农夫直起腰,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头回了个礼。
再往前走,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推着独轮车的,有赶着羊群的,还有几个挎着篮子的妇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天。
"听说了吗,城里来消息了,说魔王被勇者大人打败啦。"
"真的假的?那以后是不是就太平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高兴得昨晚多喝了两杯……"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原来消息已经传到这边了。
我摸了摸藏在衬衫里的冒险者牌,心里头暖暖的。
没人知道,那个被她们挂在嘴边的"勇者大人",这会儿就背着个破背包,走在她们身边。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中午的时候,我在一个路边的凉亭歇脚。
凉亭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样子也是赶路的。
有个看起来像是行脚商的大叔,正在啃一个白面馒头。
那馒头看着就比我的干粮香多了。
我咽了咽口水,默默地啃我的干粮。
大叔大概是看我可怜,掰了半个馒头递过来。
"小伙子,吃这个吧。看你那干粮,硌牙吧?"
"啊……谢谢。"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
馒头还是温的,软软的,带着股麦香。
我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
"哈哈,是吧。我自己蒸的。"
大叔很得意。
"小伙子一个人赶路啊?去哪儿?"
"嗯,去露西亚镇。"
"哦,那不远了。前面再走个把时辰就到了。"
大叔一边说,一边又啃了口馒头。
"你这是头一回出门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
又是这句话。
我无奈地笑了笑。
怎么人人都说我细皮嫩肉。
"算是吧。"
"路上小心着点。最近这一带不太平,老有魔物出没。前两天还听说有个商队在山道上遭了袭。"
大叔压低了声音。
"你一个人,悠着点。"
"嗯,谢谢提醒。"
我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吃完那半个馒头,又歇了会儿,我重新上路。
大叔说得没错,露西亚镇真的不远了。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镇子的轮廓。
不算大。
一圈矮矮的木头围墙,圈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屋顶。
有几缕炊烟从镇子里升起来,飘在半空。
镇口立着块木牌,上面写着"露西亚"几个字,字都有点掉漆了。
我加快脚步,朝镇子走去。
越靠近,就越热闹。
镇口有个小小的集市,摆着各种摊子。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还有卖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的。
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和首都比起来,这里小是小了点,可那股子热闹劲儿,一点都不差。
最先勾住我的,是味道。
香味。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过来的,又香又甜。
我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我顺着味道找过去。
原来是个卖烤肠的小摊。
一根根烤肠架在炭火上,滋滋地冒着油,烤得金黄。
摊主拿着把小刷子,往上头刷酱料。
那香味,简直要把我的魂勾走了。
我咽了咽口水。
干粮啃了一天半,突然闻到这么香的东西,实在是顶不住。
"老板,来两根。"
"好嘞!"
摊主麻利地用纸包了两根递过来。
我付了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唔!
烫。
但是好吃。
真的好吃。
外皮烤得脆脆的,里头的肉汁一咬就爆出来,混着酱料的咸香。
我一边哈着气,一边大口大口地吃。
两根烤肠,几口就没了。
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要不……再来两根?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
"是不是很好吃呀。"
那个声音,又轻轻地响了起来。
还是那么柔。
我手一抖,差点把纸包掉地上。
我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我。
我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又来了。"
那声音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轻轻地笑。
"再买两根吧。反正现在的你,吃得下的,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
吃得下?
我想起来了。
昨天我还在发愁,说自己胃口变小了。
可这会儿,两根烤肠下肚,我居然还觉得不够。
我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那声音却好像没事人一样,又笑了笑。
"别想那么多啦。好吃就多吃点嘛。"
"难得出来玩,对自己好一点哦。"
然后,又没声了。
我站在原地,捏着那个空了的纸包,半天没动。
她说话的语气
怎么说呢。
明明是个来路不明、还往我身体里动过手脚的东西。
可她说话的样子,却像是……
像是真的在关心我一样。
我也分不清,自己心里头是该害怕,还是该……
算了。
我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鬼使神差地,我真的又转身回去,买了两根烤肠。
"老板,再来两根。"
"哎哟,真能吃!"
摊主笑呵呵地又给我包了两根。
我捏着热乎乎的烤肠,继续往镇子里走。
一边走,一边吃。
心里头那点不安,好像也被这香喷喷的烤肠,冲淡了不少。
天快黑的时候,我在镇子中央找到了一家客栈。
门口挂着个木头招牌,写着"歇脚店"三个字。
名字起得倒是实在。
我推门进去。
里头不大,摆着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地坐着些客人。
柜台后面站着个胖胖的老板娘,正在拨算盘。
"老板娘,住店。"
"哎,来啦!"
老板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姑娘一个人出门哪?"
我整个人僵住了。
姑娘?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