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遇袭的小镇

作者:M星野T 更新时间:2026/6/11 13:56:14 字数:3782

客栈在镇子中心,不难找。

一盏昏黄的魔石灯挂在门口,是整条街上少数还亮着的。

我推门进去。

里头比外面暖和一些。

大堂里只有几个人。

两个汉子坐在角落,低着头喝酒,一句话都不说。

一个老人靠在墙边打盹儿。

柜台后面站着个中年男人,表情沉的,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

"住店?"

"嗯。"

"单间十个铜板一晚,大通铺五个。"

比露西亚镇贵了不少。

"单间。"

我没多问,掏了钱。

"几晚?"

"先住一晚。"

男人接过铜板,低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把钥匙推过来。

"二楼,第一间。"

我接过钥匙,正要转身上楼,那男人又开口了。

"天黑之后别出门。"

"最近镇上不太平,魔物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昨晚刚来过,今明两天应该消停,但不一定。"

"谢提醒。"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里经常被袭?"

"从两个月前开始。"

他盯着柜台,没有看我。

"越来越频,越来越多。以前最多三五只,现在一次十几只往上。"

他停了一下。

"上个月死了两个人。"

我没有说话。

他也不再开口。

角落里那两个汉子还是一句话没有,只是默地喝着杯里的酒。

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我拿着钥匙,上楼去了。

房间很小。

一张窄床,一张桌子,窗户正对着街道,玻璃上有条裂缝,用布条缠了缠,还是透风。

我把背包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累。

但脑子里静不下来。

两个月前开始。

越来越频,越来越多。

死了两个人。

我在心里把这些话翻了翻,翻来覆去的。

这不正常。

魔王已经死了,魔物应该慢慢少,慢慢消停才对。

可从首都一路走到这里,我听到的都是反过来的。

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还带着那种奇怪的红色魔素。

和我身体里的那股东西,是同一种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和魔王有关。

肯定和那道红色气体有关。

可那道气体跑进了我的身体。

也就是说……

我的手指收紧了。

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我想问她。

我知道她就在这里。

可我不想问。

每次从她那里得到答案,都意味着我又要欠她一次。

我不想。

我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按下去。

不想了。

洗漱,睡觉。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我起身打来热水,擦了擦脸和手。

镜子又是一面铜镜。

就这么看着。

看了一会儿。

脸颊的轮廓,还是那么柔和。

下巴还是没有那点锐劲。

头发,垂到锁骨,甚至快要到锁骨下面了。

我用手指拨了拨发梢。

然后我的手停住了。

发梢有点怪。

我把那一绺头发拿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颜色……

不对。

原本是深棕色的头发,发梢那里,有一点点……

很浅,很浅的,银白。

只有那么一点点,藏在发梢里,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盯着那段发梢,看了很久。

然后把头发放下来。

把手放下来。

深呼吸。

"应该是最近没怎么吃好、睡好,缺了什么,发质变差了。"

我这么告诉自己。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牵强。

但我还是这么告诉自己。

放下铜镜,脱了外套,换上薄些的衣服,躺上床。

窗外的风吹过裂缝,发出细的声音。

镇子里安静。

那种压抑的、憋着劲的安静。

我盯着头顶的木板,闭上眼睛,试图睡着。

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有个东西在转。

不是那段银白的发梢。

不是那两个月了还没消停的魔物。

是那个客栈老板说话时的神情。

说"死了两个人"的时候,他眼睛盯着柜台,声音平的,像是已经把眼泪哭干了,只剩下一个壳。

我见过这种眼神。

在战场上见过。

那是一个人已经麻木到某个程度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这个镇子的人,被逼到那个程度了。

我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路过的。

一个F级的,连自己的剑都快举不起来,连魔力都不敢用的,路过的冒险者。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这么想。

可还是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吃饭。

客栈里的早饭很简单,一碗稀粥,一碟腌菜,一个馒头。

分量不多,但热乎的。

我坐在大堂里一个角落,慢慢喝着粥。

大堂里比昨晚多了几个人。

有两个穿着皮甲的冒险者模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很凝重。

还有一个老婆婆,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两手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

没有叫卖声,没有来往的人。

偶尔有一两个人匆走过,步子都很快,谁都不看谁。

我喝着粥。

那两个冒险者的对话,断续续地飘过来。

"昨晚又有人看见了,在北边的树林里,足迹,比狼的大三四倍……"

"镇长说今天要开会,让大家商量商量怎么办。就那点人,能怎么办……"

"听说有几家人打算搬走,往北边的大城跑……"

"跑?怎么跑,老的小的,一路上要是碰上魔物……"

声音又低下去了,我听不清了。

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下。

起身打算回房间收拾东西。

今天能走就走。

这种地方,多待一天都是多的。

走到楼梯口,我停了一下。

那个老婆婆还坐在窗边。

还在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我也不去问。

我上了楼。

收拾东西没花多少时间。

该带的都带着,装好,背上。

走到门口,我抬手想推门出去。

停了一下。

下楼,到柜台把钥匙还了,往门口走。

经过那个老婆婆的时候,她还是坐在那里。

我放慢了脚步,忍不住开了口。

"老人家,您在等什么?"

老婆婆愣了一下,慢转过头来看我。

是一双很浑浊的眼睛。

"等我儿子回来。"

她说。

声音很轻,很慢。

"他上个月去北边的林子打猎,说三天就回。"

我心里一沉。

没有问下去。

"嗯。"

我应了一声。

老婆婆又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他说他很快就回来的。"

我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推开了客栈的门,走了出去。

镇子的白天,比夜里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

街上有几个人在走动,但都沉默着,脸上带着一股子疲惫。

镇口那两个守卫还在,换了人,但站姿是一样的——紧绷着,随时准备抄起手里的家伙。

我在镇子里转了一圈。

不是有意要转,就是走着走着,腿带着我走的。

从主街到侧巷,从东边转到西边。

到处都是那种痕迹。

被砸烂的木栅栏,用石灰草填补的墙洞,地上偶尔残留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有一栋房子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空了,家具还在,但看起来主人已经跑了。

我从门口走过,往里看了一眼。

桌上还放着一个没吃完的饭碗,里面的东西早就干透了。

我继续往前走。

转到镇子西边的时候,我遇见了一个人。

是个小孩,大概七八岁,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看见我走过来,他抬起头,眼睛很亮。

"姐,你是冒险者吗?"

我顿了一下。

"嗯。"

"那你能打魔物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

小孩低下头,又用树枝划了划。

"我爸说,要等一个很厉害的冒险者来,把魔物都打走,我们就能出去玩了。"

他停了一下。

"可是来了好几个冒险者了,都跑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小孩子。

像是把一件很重的事情,说得很轻。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很远了,我停下来。

靠着一堵墙,闭上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我握紧了背包的带子。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连自己的魔力都不敢碰。

我只是一个F级的,路过的,不想惹事的,已经变成这副样子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念头一件一件地压下去。

然后重新背好背包,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镇口,我停下来。

看着那道半开的寨门。

看着外面的路。

那条路往南,越过这个镇子,越过更多的路,到更多的地方。

我昨天说,今天能走就走。

我现在站在这里。

可是脚,不往前迈。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过身,往镇子里走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转回去了。

我去找了那个守在镇口的汉子。

"我想见镇长。"

镇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坐在一间屋子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旁边坐着几个镇民。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昨晚翻山进来的那个冒险者?"

"嗯。"

"F级?"

"嗯。"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我知道F级没什么用。"

我把背包放在脚边,站在桌子对面。

"但我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情况干什么?"

"说不定能想到什么办法。"

镇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那几个镇民也在看我。

我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镇长叹了口气,朝旁边的人招了招手。

"说给她听。"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

两个月前,第一次魔物袭击,三只,被镇里的冒险者驱散了。

一个月前,第二批,七只,其中有两只带着那种奇怪的、更强的魔素,咬伤了镇里的护卫,死了两个人。

之后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每次数量都在增加。

上一次是三天前的夜里,来了十二只,把北边的院墙砸塌了一段。

"这次是最多的一次。"

镇长说。

"如果再来一批,数量再多,我们可能守不住。"

他看着桌上那张地图。

"镇子里有三十几户人家,老弱居多。有腿脚的,能搬的,这两个月走了七八家了。"

他停了一下。

"剩下的,走不了。"

我看着那张地图。

镇子在谷地里,北边是山,南边是河,东西是树林。

魔物从北边的山里来。

"它们为什么专门往这里走?"

我问。

镇长摇头。

"不知道。"

"有没有规律?白天来还是晚上来?"

"都是晚上。"

"带头的有没有特别大的、特别强的?"

那几个镇民对视了一眼。

"上次有一只比其他的大,眼睛是红的,其他的好像都听它的。"

我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现在守夜的有多少人?"

"十几个,轮班。"

"武器呢?"

"农具,猎弓,还有几把剑。"

镇长顿了一下。

"本来有两个高级冒险者,上个月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那种沉默里,有什么东西让人难受。

我把视线从地图上移开。

我说了一句

"我再想。"

然后我走出去了。

夜里,我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对着窗外发呆。

发梢那段银白,压在心底。

镇子里遭过袭的墙,也压在心底。

那个老婆婆的眼神,那个小孩的声音,都压着。

我攥着膝盖,坐了很久。

然后,夜深了。

镇子外面,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风声。

是魔物的声音。

"……来了?"

我低声说。

然后,她轻轻地开口了。

"来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