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晒醒的。
太阳爬到了头顶,光直直地打在脸上,烤得人发烫。
坡地上空荡荡的,除了风吹过草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物,没有人。
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
怎么能就这么睡过去呢。
要是刚才有什么东西摸过来,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昨晚一夜没睡,刚才那一觉,让我缓过来不少。
背起背包,重新看向那片山。
山就在前面了。
得趁着天还亮,赶紧上路。
上山的路不好走。
官道到了山脚就断了,剩下的只有一条窄窄的、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地往山上延伸。
路两边是树,是石头,是齐腰高的杂草。
越往上走,路越陡。
我走得很慢。
山里头,谁知道藏着什么。
我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干借力,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警惕着。
山里很静,但和昨晚那片林子的"死寂"不一样。
这里有鸟叫,有虫鸣,偶尔还有不知道什么小兽窜过草丛的声音。
是正常的山。
没有那种让人发毛的安静。
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但手还是没从剑柄上拿开。
爬了大概两个时辰,我在半山腰停下来歇脚。
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灌了几口水。
水有点温了,但喝下去还是舒服。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往回看。
能看见来时的路了。
那片让我胆战心惊的林子,那片田野。
我走了好远啊。
我喘着气,心里却没什么成就感。
只觉得累。
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细的。
指节那里,以前因为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子,已经淡了好多。
这双手,越来越不像握过剑、杀过魔王的手了。
我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不想去想。
想了也没用。
我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翻过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山顶上有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我裹紧了外套,站在垭口往下看。
山的另一头,是一片更大的谷地。
谷地里有河,有田,还有
我眯起眼睛。
一个镇子。
比露西亚镇要大一些,远远地能看见密集的屋顶,和几道升起的炊烟。
那应该就是地图上画的下一个落脚点了。
下山的话,今晚天黑前应该能到。
我点点头,重新背好背包。
有了目标,脚步也快了一些。
下山比上山轻松。
我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尽量走得稳。
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到镇子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
夕阳最后一点光,把镇子的轮廓染成了暗红色。
镇口立着一道木头寨门,比露西亚镇那个要结实得多。
门是半开着的,旁边站着两个人。
是普通的镇民,但手里都拿着家伙一个扛着柴刀,一个握着根包了铁头的木棍。
看见我从山路上下来,两个人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站住!"
扛柴刀的那个,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沉声喝道。
"什么人?"
我停下脚步,把双手抬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路过的冒险者。"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想在镇上借宿一晚。"
那汉子上下打量我。
借着门口火把的光,他看清了我的样子。
警惕的神色稍微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下。
"冒险者?"
他盯着我背上的剑。
"几级的?"
"F级。"
我顿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
那汉子皱了皱眉,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我看懂了。
又是那种"一个F级的菜鸟能干嘛"的意思。
我已经习惯了。
"你一个F级的,怎么走山路过来的?"
旁边握木棍的那个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怀疑。
"这山里最近不太平,老有魔物。你一个人,还活着翻过来了?"
"运气好。"
确实是运气好。
那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扛柴刀的汉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威胁。
最后,他大概是觉得,一个细皮嫩肉、看着没什么攻击性的F级冒险者,应该翻不起什么浪。
他侧了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进去吧。"
他说。
"镇上最近乱,你少惹事。客栈在镇中心,自己找。"
"谢谢。"
我低头道了谢,背着背包,从那道半开的寨门走了进去。
进了镇子,我才发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
天才刚黑,街上却几乎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但听不见什么人声。
和露西亚镇那种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里很安静。
是一种……提心吊胆的安静。
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回家,不愿意在外面多待一刻。
街角还能看见一些痕迹。
有几间房子的墙被砸破了,用木板草草地钉上。
路边的石板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爪刮出来的。
还有……一些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印子。
是血。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个镇子,遭过袭。
而且不止一次。
这里出事了。
我加快脚步,朝着镇子中心走去。
街道两边的房子,一栋接一栋地往后退。
昏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紧闭的窗户里漏出来。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裹紧了外套,握着剑柄,一个人走在这条安静得过分的街上。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