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没回应了!”
眼看啻离夜的通讯断掉,雨觞索性把耳机摘掉,用力地摇了摇昏沉的脑袋后挥刀将一名从天而降的仆从拦腰斩断,兰尘殇空中接力,用力挥拳把对方的半截身子打进墙里,顿时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看着挂在墙上奄奄一息的仆从,兰尘殇的心里莫名燃起了一团火,混杂着对啻离夜自作主张的不解和墨秽自以为是的傲慢。
“别让我抓到你……”他将修罗罪插入地面,瑰紫的荒芜立刻随着刀上的流纹涌入地面。随后仿佛滔天巨浪,将整个楼层彻底吞没!
“【枯壤之海】!”
结界发动的瞬间,楼层内所有仆从的身躯像炸弹一样一一碎裂,雨觞见状立刻解除术式,这才躲过枯壤之海无差别的追杀。
和自己一样,兰尘殇的精神状态也在不间断的厮杀下变得不稳定。将沿路的大部分仆从击杀后,兰尘殇把修罗罪扛在肩上,箭步回旋扫出一道带着业火的锐利剑风。赤红的炎浪短暂地照亮了昏暗的监狱,同时也将侥幸逃脱的敌人烧成灰烬。
“雨觞,头上的巫师!”将地面的阻碍清理完后,兰尘殇立刻张开翅膀,替雨觞挡下了接连而至的电球。雨觞抄起一把躺在地上的短刀,借着兰尘殇的尾巴跃至半空就要劈砍。
那巫师见状,对着雨觞举起了电光作响的爪子,下一秒底下的兰尘殇马上发动特质和雨觞换位,举起修罗罪挡下了电球后向后飞,没等巫师搞明白用意,它的腰腹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它低头一看,腰腹上插着的正是雨觞刚才拿着的短刀。
“被整迷糊了吧?”站在平台上的雨觞冷笑着,“结束了。”
瞳术发动,巫师立刻在哀嚎中化作了灰烬。解决掉空中的威胁,兰尘殇立刻俯冲,将雨觞捎上后直冲墨秽的所在地。速度之快甚至将楼层的隔间撞开一个大窟窿。
“我们的配合还是一如既往的默契。”雨觞笑得有气无力,仿佛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刚才的瞳术抽走了。兰尘殇低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不要逞强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行。”这一次雨觞拗不过了,只能点头应答。两人飞至目的地,兰尘殇挥刀将门劈开,等候多时的墨秽缓缓地起身,手里还握着一根形如脊椎骨的手杖。
“欢迎到来,只凭你们两人就能杀到这里,属实让我刮目相看。”他笑得阴冷,冷得像是刺骨的风。兰尘殇举起修罗罪,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你身处我的结界里,到此为止了。”
“哦,的确。”墨秽故作惊讶,“我知道你的结界是什么效果,所以束手就擒才是活命的方法,对吧?”
“不过比起斩杀我,你旁边的朋友更需要被照顾吧?”墨秽话锋一转,看着咳嗽不止的雨觞说道。兰尘殇这才发现,此时雨觞正不断地咳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雨觞!”兰尘殇正想上前搀扶,眼角的余光立刻瞥见了一个闯进来的黑影。他想回身格挡,但对方已经闪至身前,一拳打穿了他的腹部。兰尘殇呕出一大口血,身子控制不住地向下倒。
是瀚林渊。
“别分神了!”瀚林渊迅速抽出鲜血淋漓的手,后仰躲开了兰尘殇的挥砍。兰尘殇张开翅翼,全然不顾腹部的伤势甩出一道炽热的剑气。瀚林渊也跟着后撤,同时唤出君主使其挡下,那足以把钢铁熔成铁水的炽热,在撞到黑剑后迅速熄灭。
“多谢你了,墨秽。”瀚林渊擦去手上的血,冷冰冰地答谢着,“如果没有你的结界中和,说不定我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职责所在罢了,摄政王大人。”尽管这样,墨秽依旧毕恭毕敬地对瀚林渊俯首,“只有将我的结界覆盖整个监狱,才能品尝到最完美的恐惧。”
“整个监狱?”看着墨秽手中流动的魇息,雨觞心里自问着,“难道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中了墨秽的招式了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现在的状态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你——”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伤势愈合的兰尘殇立刻将业火附在修罗罪上。君主也摆起了架势,在兰尘殇发起震碎地面的冲锋时挥刀拦截。两者的近距离碰撞霎时在空气中炸出一道近乎真空的空间,短暂的寂静后便是剧烈的魇息爆裂,甚至将雨觞吹到边缘,几近让他坠落。
“看哪里呢。”
雨觞刚站好,抬眼就看到墨秽举着手杖刺向自己。即便大脑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在性命攸关之际,他还是不假思索地发动了瞳术。杖剑落下,雨觞身躯化作了黑烟,随即变作一条条坚韧的棘条将其困住。见墨秽受困,兰尘殇马上将自己的手炮丢了过去,从影子里现身的雨觞跳起接住,对准墨秽的胸口扣下扳机。
手炮的火舌宛若巨龙的吐息,在震耳的咆哮下将墨秽的胸膛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雨觞哪里用过这般口径的枪,他的右臂抖如筛糠,只能紧紧攥住,防止手炮因颤抖而脱落。
“不错的杀伤力,但还是差了点。”墨秽双臂一振挣脱束缚,摸着正在愈合的胸口嘲笑道,“普通的物理伤害对我没效果。”
“这样啊。”雨觞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喃喃,下一秒立刻对着墨秽的脑袋扣动扳机。这一次血瞳咒在他的意志下变成了制退器,保护手腕的同时也让手炮射出了瞳术凝聚的子弹。
在觉察到子弹上的能量残余后,墨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警觉,立刻侧身躲开了子弹,身后的墙壁立刻传来一阵土崩瓦解的响声,像是在一瞬间腐朽了。
“这是特质吧?”看着仍在瓦裂的墙壁,墨秽的心头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持杖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雨觞点了点头,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边开枪追杀一边解释:“这是【枯败】的效果,是我过去从一个始祖暗魇身上夺来的。”
“真是了不起。”即使身临枪林弹雨,墨秽的口气依然轻蔑,“不愧是瞳术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在解剖你时让你清晰地感受到疼痛的。”
“想都别想。”
眼看雨觞正和墨秽焦灼地对峙,兰尘殇以刀柄猛砸君主的肘关节,再抬腿膝撞其脑袋使其踉跄。抢到距离后,他迅速奔向雨觞,却迎面撞到了一面不可视之墙,脸上顿时鲜血淋漓。
“一打一就要有一打一的样子,在我没允许前,别想去帮忙。”瀚林渊悠闲地剔着牙,绕过君主来到兰尘殇身边。兰尘殇迅速转身摆拳,却被瀚林渊抬手拦下,再一个擒拿拉至身前,寸拳猛砸腹部使其弯腰。
“嘶……”兰尘殇吃痛地吸着气,伸手想要钳住瀚林渊的手以还击。瀚林渊看穿了他的意图,发动特质与君主易位,此时的君主已经重新摆好了架势,在完成易位的瞬间便举刀纵劈,漆黑的剑刃无情地贯入了兰尘殇的躯壳,将藏于其中的灵魂劈得摇摇欲坠。
兰尘殇痛苦地跪在地上,钻心的灼痛夺去了他的声音,连喊疼都无法做到。手中的修罗罪也应声掉落,上面的龙头渐渐失去色泽,仿佛那一刀斩断的不是自己的魂魄,而是修罗罪的。
“你的打法我已经看透了,再玩也没意思。”眼看君主的操控时间就要到期,瀚林渊抬手将其回收。兰尘殇绷紧全身,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现在自己身上的肌肉都酸软无力,只是撑住就已是勉强。
“按照计划,把你放倒后就该处理掉你那个烦人的朋友。”瀚林渊背过手,看着兰尘殇说,“不过我的朋友想要证明自己,所以委屈一下你当人家的老师。”
“什么东西……?”
兰尘殇深深吸了口气,才从嘴里吐出一句勉强听得清的话。瀚林渊没有回答,只是对着黑暗挥了挥手,没过一会黑暗里就走出一个让兰尘殇熟悉不已的身影——
——澪忧。
不仅是兰尘殇,就连澪忧也对此次相见感到惊讶。在感知里,兰尘殇的魇息起伏近乎平淡,像微弱的火苗随时熄灭。但瀚林渊并未察觉澪忧的表情,指着兰尘殇冷冰冰地说道:“我已经削弱了他的力量,既然你要证明自己,就把他打败。”
“是杀了他吗?”澪忧小声地问道,像是在确认。
“是。”
听到结果后,澪忧心底顿时涌现出一阵酸楚。久别的旅人再度重逢,本应该是让人欣喜的事情,但相逢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死亡的宣判。
看着和瀚林渊站在一起的澪忧,兰尘殇喘着粗气,不解地问道:“澪忧,你背叛了吗……?”
“我——”
她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开口。现今的局面,若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道出,完全无法让兰尘殇信服。见兰尘殇喊出澪忧的名字,瀚林渊也来了兴趣,双手抱胸感叹着:“你们原来认识啊?看来兰尘殇的仁慈没能救下你,反而是我的杀伐果断救了你一命。”
兰尘殇心头一凛,先前对澪忧不辞而别的疑问顿时迎刃而解,尤其是那次在宅邸前拦下修罗罪的举动。
“别不服气,兰尘殇。在这世道,能活命的方法才是好方法。”瀚林渊得意地嘲笑道,“你要庆幸澪忧来到了我的身边,不然她就死在无人问津的街头了。”
这肉眼可见的挑衅毫无疑问是在挑动兰尘殇的逆鳞。但不可否认的是,澪忧现在的处境的确比跟着自己时要好很多。
至少,她真的来到了泷濛。
“干掉他吧,我懒得废话了。”瀚林渊下达完命令后,自顾自地进到办公室内歇息。感知到兰尘殇的魇息后,澪忧害怕地退了一步,煞有介事地举起手防御:“那个,等等!”
兰尘殇按着胸口起身,握着修罗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你真的确定要和我打吗?”
“我……”
这一瞬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兰尘殇的确帮助了她,但真正给了她生活目标的人反而是瀚林渊,面对两个站在对立面的人,夹在中间的她左右为难,大脑内顿时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既要又要的。”在左右为难之际,瀚林渊对她说过的话像一座灯塔般,立于澪忧一片混沌的脑海中,“要想让现在的生活更好,就要有和过去割舍的觉悟。”
“割舍过去……”
她重复喃喃几句后,浑浊的双眼立刻泛起坚定的光。当她举起手时,周遭的光线和空气都在她掌前的方寸之间被压缩、折叠,最终变成一种无形的、高度凝聚的庞大动能!
“对不起,这是我的选择。”她的话满怀歉意,“为了约定,我不得不这样做!”
下一秒,那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炮挣脱束缚,直直地射向兰尘殇。沉闷而惊骇的低啸让兰尘殇瞳孔紧缩,他举刀挡下那发空气炮,身形却被余波震到了墙壁上,连同旁边的石墙都被轰出巨大的凹痕。
碎石粉尘簌簌落下,完全遮蔽了视野。他挣脱墙壁的束缚,喉咙里发出了悲鸣的呜咽,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女孩会对着自己发起攻击。
“你是个温柔的人啊……要想改变帝陵,就得靠你这样的人……”
澪忧曾这样和他说。
但这份善良让自己得到该有的回报吗?
并没有。
兰尘殇的悲鸣逐渐转为恼怒的低吼。在澪忧的感知里,那个熟悉的白色轮廓渐渐变得猩红,其手里的太刀也开始低声唱诵。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兰尘殇攥紧修罗罪,像是在掐断过去与她的回忆,“接下来,你会承受我的怒火,即使我死在这里,也不会熄灭!”
听着对方歇斯底里的诅咒,澪忧心头的那股伤感立刻被本能的恐惧吞没。只是一次呼吸的功夫,对方的身影就从自己的感知里消失了!
“战斗开始了……”
澪忧深吸一口浑浊的尘气,将全部身心都沉浸于灵敏的听觉与玄妙的能量感知中:穿过破窗的风啸、身后密集的铁器交锋、手边活跃的能量涟漪……漆黑的世界在魇铠附着的那刻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构筑。
“来了!”
急促狂暴的脚步声打破了耳边的空灵。她猛地转头,浑浊的双眼死死地跟着兰尘殇运动的轨迹,当兰尘殇手中的刀鸣快速逼近时,她马上举起手,对准方向打出了第二发空气炮!
在近乎面贴面的距离下,这发空气炮几乎没法躲开。兰尘殇刹住脚步,举刀横劈,使这必中的空气炮偏移轨道,在监狱内围轰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坑。
“不能硬接。”看着颤抖不已的刀刃,兰尘殇不得不放弃贴身肉搏的举动,张开翅翼拉开距离对着澪忧甩出道道刀光。面对骤然加剧的魇息波动,澪忧不得不放弃原来的站位,全靠暗魇感知和听觉在铺天盖地的切割和地刺间躲闪。
得益于刚才的空气炮,两人所在的楼层被炸出了许多凹凸不平的缺口。借着炸出来的掩体,战斗瞬间变成了你来我往的游击战。荒芜凝练的剑气还未消散,就被无色的空气炮撕成了碎片。
尖啸的荒芜擦着澪忧的手臂飞过,将她整条手臂的魇铠削成血沫。她忍着受伤带来的疼痛,躲到一处掩体后不断地压缩周遭的空气进行轰击,没有准度,只有纷飞的残骸和烟尘,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并运用自己的力量,没有别的理由,单纯为了保护瀚林渊。
“这是我选择的,所以我不后悔!”
带着这份信念,她的空气炮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杂乱,每一次射击后,都会利用兰尘殇转移的空挡微调炮击的范围和形状。
她将魇息凝聚在指尖,然后一口气朝着目标释放!
在多次尝试后,她的空气炮变成了致命的突刺,穿透掩体,贯穿石墙,威力甚至将迎面的剑气一分为二。兰尘殇来不及躲闪,半个肩膀被突刺剜去,露出森森的白骨。
兰尘殇进攻的步伐被这一穿刺拦截下来,不得不停下来让身体将伤势愈合。眼看对方就要痊愈,澪忧马上将手指对准兰尘殇,但就当指尖的空气炮完成凝聚时,一个疾闪的身影伴着玻璃的碎裂打断了她。
“你的对手是我,别想趁人之危。”雨觞挥动血瞳咒将澪忧钩到身边,带着一起朝着监狱下方直直坠下!眼看澪忧坠了下去,瀚林渊坐不住了,起身一同跳了下去。
“别想走!”眼看雨觞就要一对二,兰尘殇扇动翅翼就要跟上。不曾想墨秽挡住了去路,他转着手里的杖剑,饶有兴趣地看着兰尘殇焦急地喘息。
“想走,得问问我。”墨秽大手一挥,那些扭曲狰狞的仆从顺着管道卷土重来,“我好歹是这里的狱长,基本的面子还是得给的吧?”
“别挡路!”兰尘殇箭步跃前,却被铺天盖地的仆从们淹没了身形。
砸到最底层的两人因冲击的余波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有魇铠的防护,澪忧在地上翻滚两圈后便能起身,不料雨觞也没受影响,在澪忧准备释放空气炮时,三个狰狞的黑色影子几乎是同时在她脚下出现。
她纵身后闪躲开交错的挥砍,脱离攻击距离后,再对着那些影子不断发射空气炮。但影子们的速度比炮弹还快,在发觉目标远离自己后,它们立刻就化作一滩附着于地面的黑泥,随后再度出现在澪忧身后依次施展出劈、刺、砍三个动作。眼见距离占不到优,澪忧绷紧手臂上的肌肉,先是顺着声音袭来的方向挡住劈砍,然后汇聚魇息将对方轰成碎渣。
三连炮轰下去,她面前的地面凹了一大片,像是被巨人的拳头砸过。
镰刀破空声再度在澪忧的耳畔嗡鸣!这一次她没再选择躲避,低头躲开血瞳咒的横扫后,踏步上前猛砸雨觞的手腕。
听到对方吃痛的闷哼和兵器掉落的清响,她心里不免升起一阵欣喜。可没等她细细回味这份欣喜,眼前受伤的身影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杂乱尖锐的摩擦声!
被她重伤的“雨觞”变作了乱舞的铁棘,眨眼间就将她牢牢锁住。澪忧越是挣扎,缠在身上的铁棘就愈发地收紧。
“卖破绽已经是我的招牌手段了。”雨觞从阴影中现身,手中的血瞳咒化作了军刺,“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盲人交战,看来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轻松。”
说完,他举起军刺,将澪忧的掌心刺穿。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引以为傲的空气炮也因手掌受伤无法施展。
“你知道你自己在保护什么吗?”雨觞虚弱地问道,方才的瞳术追袭几乎要了他的命。澪忧完全不想去听雨觞的疑问,挣扎着想挣脱手上的军刺:“你无非是想劝我倒戈,我是不会顺从的。”
瀚林渊给了她家的温暖和归宿,怎么可能会因为武力的胁迫而屈服?
看着如此决绝的澪忧,雨觞没再开口。之前从兰尘殇的口中得知了这个盲人的过去,因此并没有像对待仆从那样痛下杀手。
“这样啊。”沉默许久,他才叹了口气,拔出血瞳咒说,“那你就在这里躺一会吧——”
话音未落,瀚林渊便加入了战场,对着雨觞释放裂解。眼看没法躲开,雨觞立刻唤出影子当作肉盾,刚被创造出来的影子还没搞明白情况,就被裂解成无数方整的碎块。
“终于来了……”雨觞将拇指按在血瞳咒上,自顾自地喃喃。
“话也说到这里了吧?”瀚林渊抬手拆掉澪忧身上的铁棘,缓缓地拔出腰间的刀。雨觞注意到那把刀上萦绕的白色气息,想了片刻后,立刻明白对方将王傀的力量凝在了这把刀上。
“该死!”见瀚林渊的手微微抬起,雨觞立刻跳开,但转头就看到宛若鬼魅的瀚林渊出现在身后,鞭腿将雨觞的膝盖踢折后将刀刺入胸膛!
来自灵魂的痛楚让他的瞳孔紧缩,连呼吸都仿佛被掐断了。
“终于抓到你这个惹人烦的老鼠了。”瀚林渊加大力道,将雨觞死死地按在地上,“死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看在你之前能牵制我的份上,我给你说遗言的机会。”
“呵呵呵……”
看着钉在胸前的刀,雨觞冷冷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他紧紧盯着瀚林渊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吓人:
“我的存在永不消散,在你最深沉的记忆里,你最遥远的梦中,你会记得我。”
与其说是遗言,更像是终曲的吟唱。每一个字宛若千斤巨石,压得一旁的澪忧喘不过气。
“说完了?那就去死吧。”瀚林渊拧动刀子将他的心脏搅碎,然后取走了他指上的血瞳咒,“反正这东西你也用不着了,不如就留给我吧。”
接着他拔出刀,甩去上面的血后招呼着澪忧跟上。澪忧竖起耳朵听,确认躺在地上的雨觞没了动静后,才起身快步跟上。
……
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涟漪般传到监狱上层,将那些没能站稳的仆从震下万丈深渊。兰尘殇扯掉缠在身上的小鬼仆从,张开翅翼才幸免遇难。
“看来摄政王大人要启动清除计划了。”站在对面的墨秽不紧不慢地说,“这样一来,我的仆从们就能将帝陵的人类彻底驱除。”
“你什么意思?难道这里还有实验品吗?”
“身为狱长,囚犯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墨秽轻蔑地嘲笑,“比起这个,要不去看看那个瞳术师的死状?如果摄政王大人没启动程序,我现在就懒得和你在这纠缠了。”
“雨觞!”
在墨秽离去的同时,兰尘殇也挥动翅膀赶到最下层。当看到倒在血泊的雨觞时,他浑身一抖,感觉体内所有的血都凉了。
“不……”
他奔上前,想用魇息替对方缝合伤口,但下一秒手掌就被雨觞抬手拦了下来。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劝道:“没救了,不要白费力气。”
“你蠢吗?为什么要擅自做主地把瀚林渊引下去?”兰尘殇近乎哭腔地控诉着,“雾月泷还等着你回去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也正常。”雨觞叹息着,“而且我已病入膏肓,这种死法反而痛快一些。”
“你……”兰尘殇想斥责,可那双手的温度在渐渐冷下去。
“记得以前讨伐韵风的时候,你替我挡下了致死的一招。”在瞳孔涣散之际,雨觞像是想起了过去,扯着嘴角说,“现在轮到我了,咱这笔账互不相欠了。”
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金色的瞳孔也彻底涣散。兰尘殇呆滞地看着面前的遗体,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随着对方的呼吸彻底静止了。
“我……没救下你啊。”过了很久,他才愣愣地吐出一句话,但回答他的,只有愈发遥远的,宛若野兽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