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风很大。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天台边缘。
手机屏幕上，银行发来的短信格外刺眼：【尊敬的用户，您的账户因涉及债务纠纷已被冻结，如有疑问请……】
他没看完。
毕竟这条短信，他今天已经看了二十七遍了。
“呵。”林夜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
曾经的最强魔法少男，S级战力天花板，人送外号“星辰支配者”的存在——现在连一碗牛肉面都吃不起。
刚才面馆老板看他翻遍全身找不出二十块钱时的眼神，比当年被邪神瞪的那一眼还让他难受。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没法再变身的魔法少男。
三年前那场大战，他为了保护同伴，硬扛了深渊之神的一击。同伴活下来了，他的变身核心碎成了八瓣。
医生说，能活着就不错了，别指望再飞了。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从“拯救地球”变成了“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他也试过找工作。
但你总不能往简历上写“擅长引力操控、空间撕裂、能量爆破”吧？
唯一能对口的，是去工地搬砖。
然而HR嫌弃他体格不够壮。
这操蛋的人生。
林夜呼出一口白气，趴在栏杆上，看着这座被霓虹灯切割成碎片的城市。
远处，一道暗红色的裂隙正挂在两栋摩天楼之间，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裂隙边缘的电离光芒把半条街照得通红。
“又是虚空裂隙啊。”林夜眯起眼睛，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判断：“直径约三米，暗能浓度……啧，至少是个B级恶魔。”
话音刚落，一道深蓝色的流光从街角冲天而起，像一枚倒飞的流星，狠狠撞入裂隙。
轰——
冲击波震碎了周围三栋楼的玻璃。
“引力坍缩……叶家那丫头？”林夜认出了这个招式。
叶星语。
现役D级魔法少女，也是为数不多在他退役后还偶尔来看望他的后辈。
一个贫乳、暴脾气、打架不要命的问题少女。
水平嘛……
对付B级恶魔，应该勉强能活下来吧。
林夜本想转身走人——毕竟他现在是普通人，上去也是送死。
然后他看见，那道深蓝色的身影被从裂隙中打了出来，像一颗陨石般砸进了对面大楼。
十几层的楼，从窗户砸进去的。
“……”
林夜停下脚步。
下一秒，裂隙中走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它有三层楼高，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甲，六只眼睛在夜空中燃着猩红的光。每走一步，脚下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碎……碎星？！”
林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碎星。
S级怪人，物理攻击型恶魔的顶端掠食者。
三年前那场大战中，它至少撕碎了七名B级魔法少女，最后是林夜亲自出手才把它打回虚空。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而且是巅峰状态？
大楼废墟里，叶星语挣扎着爬起来，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
“他妈的……！”她啐了一口血沫，重新握紧变身器。
深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明灭不定。
碎星六只眼睛锁定了她，巨大的爪子高高扬起——
“够了。”
一个声音从天台传来。
叶星语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林夜趴在栏杆上，表情像是在看自家熊孩子拆家。
“林……前辈？”她愕然。
“引力坍缩不是你这么用的。”林夜的声音很平静，“你把引力场压缩成球状砸出去，那是反装甲的打法。碎星的体表鳞甲有能量分散特性，你得把引力场拉成针状——”
“闭嘴！”
叶星语炸毛：“你现在又变不了身，说这些有什么用？！”
碎星的爪子已经落下。
林夜叹了口气。
他确实变不了身。
他确实只是一个连牛肉面都吃不起的普通人了。
但这不代表，他会看着后辈被撕碎而无动于衷。
就在他准备从十八楼跳下去——以普通人的方式——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夜先生。”
那是一只布偶猫大小的生物，浑身雪白，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的光轮，看起来像是某种宗教吉祥物。
它的另一只爪子上，捏着一份A4纸打印的合同。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人社部指导精灵，编号零叁壹柒。你现在有一份工作邀约，请注意查收。”
“……哈？”
“别误会，不是诈骗。”精灵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根据《魔法少女管理条例（修订版）》第三章第十七条，现正式聘请您担任编号G-013临时小队的指挥官。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每月十五号发薪。”
它顿了顿，补充道：“提供住房补贴和工伤险。”
林夜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一眼远处。
碎星的爪子已经把叶星语从废墟里拽了出来，少女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捏在巨大的爪子里，引力魔法的光芒正在肉眼可见地熄灭。
“我的条件。”
林夜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失业青年，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第一，我要指挥权。我的战术指令，她们必须无条件执行。”
“可以。”
“第二，我个人不接受任何等级评定。我变不了身，别拿S级标准考核我。”
“没问题。”
“第三——”
他一把抓过合同，咬破拇指，把血按在签名栏上。
“现在想不起来了，回头再说。”
【契约成立。】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眼前，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展开。
【《魔法少女管理学》系统加载中……】
【加载完成。】
【检测到战术指挥官权限……开启情感数值面板……开启战力分析模式……开启最优解推演……】
林夜睁大眼睛。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世界的样貌彻底变了。
他能看见叶星语头顶飘着一串红色的数值——那是她的生命力，正在以每秒7%的速度下降。
他能看见她体内魔力流动的路径，那些本该湛蓝的线条此刻黯淡无光，像堵塞的河道。
他还能看见——碎星胸口的甲壳缝隙中，一个红色的弱点标识在跳动。
以及，到达那个弱点的最优解。
“原来如此。”
林夜笑起来，一种久违的热度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变不了身。
但从这一刻起，他不需要变。
“叶星语——”
他纵身从天台跃下，在下坠的狂风中，对通讯器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放弃引力坍缩，把残留魔力全部集中到右手，引力场拉伸——长一点，再长一点，直到细得像一根针。”
被捏在半空的叶星语艰难地转头，看见林夜正以自由落体的姿态坠落。
“林前辈你疯了？！”
“我没疯。”林夜的声音稳得可怕，“照我说的做。”
“可是——”
“这是命令。”
那个词仿佛带着魔力。
叶星语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动起来，残存的魔力在她掌心疯狂汇聚、拉长、变细——
化作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深蓝色针芒。
“对准我标注的位置，全力刺出去。”
碎星胸口的红色标识在林夜的视网膜上跳动。
“现在！”
针芒射出。
它细得像一缕光，却在击中碎星胸甲的瞬间——
贯穿了它。
碎星的动作僵住了。
六只眼睛里的猩红同时熄灭。
巨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像一座山般轰然倒塌。
叶星语从它松开的爪子里掉下来，砸在林夜身上。
“疼——”
“咳，你以为我不疼吗？”
两个人摔成一团，躺在碎石和玻璃渣里。
半晌，叶星语从他身上爬起来，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着他。
“你刚才……”
“指挥的艺术。”林夜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嘴角翘起。
然后他看见人社部精灵飘过来，爪子上多了一部手机。
“林队长，您的第一个任务已完成。顺便提醒您——”
它把屏幕转向他。
林夜的脸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串天文数字。
【赔偿预估：第三大街道路损毁预估128万，万豪大厦外墙及内部装修损毁预估470万，共计598万元。根据《魔法少女任务附带损害赔偿条例》，由所属小队指挥官承担连带责任。】
“等等。”
林夜坐起来。
“我还没正式入职呢。”
“合同上您签了字的。”精灵无辜地眨眨眼。
“……”
这一刻，林夜突然觉得，三年前就该死在战场上的。
活着太贵了。
叶星语看着他绝望的表情，突然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恭喜你，队长。”
“……你再叫一声试试。”
“队长。队长队长队长——”
少女的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城市的霓虹灯下，一地狼藉中，一场关于魔法少女与她们的倒霉队长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远处，虚空裂隙缓缓愈合。
但更大的麻烦，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