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湿冷的雾气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希奈缇娅清澈到近乎透明的优美的声音，仿佛是雪夜里雪花飘落、融化在月光下一样，久久萦绕在房间上空。少女听不见，耳边只有戴了很久的助听器受到影响，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刺耳、嘈杂，她正准备摘下时——
“姐姐！”
空气里，急促、微微放大，而又带着些孩子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露伊的声音。
她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抱着希奈缇娅的胳膊。
“不许你说妈妈讨厌我们！”
她看起来很生气，湿红粉嫩的嘴唇紧咬着，暗红的眼睛发着亮，像生气到委屈，又像有些着急，快要哭出来了一样，总之泪汪汪的。而她就这样直直盯着自家姐姐看，柔软白皙的脸也气呼呼地囔成了一团，又可爱又委屈。
“妈妈肯定很爱母亲。”
“我在书上看过，生小宝宝可是很痛，超级痛的，如果妈妈不喜欢母亲的话，为什么还要忍受那么痛的事情生下我和姐姐呢？”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很大地继续说。
“生小宝宝还需要把母亲的一部分放进妈妈的身体里面，妈妈如果不喜欢母亲的话，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露伊声音娇娇的、天真无邪。
——是夏日味道的。
听着，莫名让人想到波子汽水。
咕嘟咕嘟。
吡啵吡啵。
那种用漂亮玻璃瓶装着，浸着绵而沙的碎冰，喝完会坐在台阶旁、绿荫下，满足地打一连串饱嗝的夏日冰镇饮料。
她就是这样可口。
因此，明明是说这样的事，她的声音除了一点闷乎乎的情绪外，没有任何羞怯与闪烁，干净又清脆。
可爱丽丝反而替她害羞了起来。
“呜……”轻轻的一声。
少女揪着衣角，白皙的脸颊微微晕着樱色，红了红，修长漂亮的睫毛不停的垂落、掀起。
看上去那么柔软。
那么羞赧。
——小朋友居然懂这么多吗？
爱丽丝想。
不过……
露伊好像说的也没错，生小宝宝确实是一件好痛好痛的事。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承受那样的疼痛，把对方血肉放进自己身体里，像拼图一样紧紧契合后，又慢慢在肚子里长出心跳和呼吸，这如果不是「喜欢」这两个字支撑着，又是什么呢？
……
“姐姐！”
露伊撅着嘴，还在不停地骚扰着希奈缇娅，试图让她收回刚刚那些坏心眼的话。希奈缇娅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安慰她，只垂下眼，安静地、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自家妹妹的脸，就又抬眼看向别处。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露伊乖。”
爱丽丝见状，连忙伸出手，将闹腾的露伊抱了起来。露伊虽然看起来小小的一只、不重的样子，但这对于长期营养不良、刚刚还低血糖晕倒的少女来说，实在是个挑战。因此，刚刚抱起她的瞬间，少女整个人都往后轻轻晃了晃，但为了不尴尬，她还是咬牙将她抱到了椅子上。
露伊呢？
因为姐姐的坏心眼，闷闷不乐的坐在椅子上，脑袋垂得很低，几乎快要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沾满了泪水的眼睛，看起来潮湿、委屈，又难过。
爱丽丝看着。
看着这样好可怜的露伊，心里软塌塌地陷了一小块。
于是，少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露伊的脑袋。
于是，少女微微弯腰，缓缓捧起了露伊的头，认真的看着她。
于是——
啾啾，啵啵，眼弯成很漂亮的月牙，一个那么轻、那么软，又带着少女温热的吐息、柑橘味的酸甜，以及无限接近于母性的温柔，雏鸟似，从露伊额间缓缓擦过。
“别生气啦！”
唇齿间的吐息和露伊的吐息层层叠叠，很轻、柔软的交织在一起，酝酿出蜜糖一般的甜。
爱丽丝的声音带着笑。
和露伊一样是柔软、甜美，孩子气的笑声，但又多了一层温柔底色。
“你的妈妈肯定很爱你。”
说完，爱丽丝的右脸颊轻轻蹭了蹭露伊的脸颊，似在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