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肌肤，露伊的肌肤，白皙、柔嫩，如流泻的月光柔柔地叠印在纷飞的春雪上，闪烁而又漂亮。与此同时，空气里，寒冷、昏暗的雾气也一点点温出玫瑰色的甜蜜痕迹，弥漫在两人紧贴的缝隙间。包围爱丽丝与爱丽丝触碰的一切——
如天空眨眼的星星，窗外彼此互相吞吃的怪物，林间吹过的风，远方海洋与松涛声，在怪物腐烂的血肉上拼命攀登的苍蝇和蛆虫等等，一切毫无秩序，散乱的缓慢定格，好像是要将这幅画面逐渐变成某种永恒，如宝石的光辉、或夕阳的美一样，成为持久的东西。
因此，爱丽丝并没有察觉，露伊那双光泽透亮、富有生机的血色瞳孔倏然收缩成爬行类动物般的竖瞳，里面有着兴奋、好奇、压抑、审视，以及，非人且天真的残忍；体温也骤然下降，爱丽丝脚尖冷得禁脔起来，人偶般美丽修长的睫毛也浮现出闪闪的小雪霜，惹人怜爱。
可是……
少女依旧贴着她。
在露伊的眼里，少女脸颊的肌肤已经没了血色、苍白得不像话，这一下，本就格外雪白柔嫩的脖颈下，黛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咕噜。
露伊的喉咙饥渴、微不可查的吞咽了一下。她有了一种想要进食，想要咬碎、啃食少女洁白、富有弹性的脖颈的冲动；想要看看少女濒死断气眼眸茫然惶惑的瞪大，十根漂亮粉嫩的脚趾蜷缩、收紧，小腹、四肢只有本能抽搐抖动的冲动。
所以，她缓缓低下头，双手交叠缠绕在少女腰线，张开嘴凑近少女颈侧的同时，原本洁白整齐的牙床，莫名冒出了两对尖尖的、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似薄玉的釉质，能够看到流淌着的、富有生命力的细细血线的獠牙。
而牙齿的主人，即将把少女咬得血肉模糊。少女却浑然不知，依旧拥抱着她。
希奈缇娅看着这一幕，脸上倏忽闪过一丝不耐烦，浅紫色的眼眸里也没有了温柔、没有了暖意，没有了任何伪装，取而代之的是唇角旁，一抹没有爱、没有感情，蕴含着暴虐的冰冷笑意。
“露伊。”
她瞧着露伊的眼睛，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冷不丁地说道：
“吃饭。”
露伊的舌尖已经触到了空气里少女肌肤散发的温热气息，嗅到了那层皮肤之下，流动的、鲜活的、带着微微甜腥的血液的香气。然而，希奈缇娅声音落下瞬间，露伊顿住了。
下一秒——
“嘀嗒……嘀嗒……”
被露伊无意识停滞的时间，也重新恢复了流动。
一切如常。
窗外雾气消散，薄软的阳光，烂漫地流泻至室内的每一寸缝隙；露伊重新恢复成那副天真可爱的模样。
然后。
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精巧纤薄的蝴蝶骨。
蝶翼般，轻颤。
.
窗外，天蓝得很干净。白鸽一飞而起时抖动翅尖的细簌声响仿佛清晰可闻，金箔似的阳光，也烂漫地流泻至室内的每一寸缝隙。
“呜……”无意义一声。
爱丽丝抿了抿唇，莫名觉得身体好冷。可是，还未等她细想，希奈缇娅和露伊已经开始用餐了。
——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做饭……
手指蜷了蜷，紧紧揪着衣角，爱丽丝紧张的低下头，一双蓝盈盈的漂亮眼睛却又借着光线，像察觉到危险而从绿草丛中窥探周围情况的小松鼠一样，止不住向上瞟，观察着希奈缇娅的动作。
——希奈缇娅姐姐会不会下一秒就因为难吃到面目扭曲，然后把她给开除。
——千万不要有这样的事！
——求求了……
兴许是少女的祈求有了效果，也兴许是少女做饭有天赋。总之，希奈缇娅咽下一小口后，神色依旧是那副慵懒温柔、眉眼弯弯的模样。
少女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爱丽丝姐姐，好吃。”露伊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把粥喝完了，一面抬起头天真无邪的看着少女，一面软声道。
爱丽丝松了口气，散漫又安心地晃动着自己的小脚丫，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值到这时，少女终于察觉到异样：衣服不知何时湿了一小片，刚才没留意，现在发现时，身体的体温正烘着湿衣服，让那片布料变得热乎乎、粘粘的，很不舒服。
——呜？
——怎么回事……
——她刚刚也没出汗呀？
这样想着，少女嗅了嗅自己，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
爱丽丝想不明白，也不可能想明白和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儿死翘翘。
……
露伊和希奈缇娅吃完饭后，爱丽丝忍住想要去洗澡、换一身新衣服的冲动，洗干净碗筷，又十分认真地将餐桌、厨房都打扫得闪闪发光后，像只银色的小蘑菇一样蹲在厨房储物室的角落，研究着菜谱。
中午做什么呢？
少女一面翻、一面想，最终决定做鱼香茄子、番茄炒鸡蛋、虾仁紫菜汤和香煎柠檬牛肉。
至于为什么是这几样菜，主要是少女翻着翻着，发现菜谱虽然有些旧旧的，但是，上面居然用圆润可爱的手写字体标注着一些各种小细节——
比如：
番茄改十字刀，泡进热腾腾的沸水里面后，会自己去皮。
猪肉横着切容易，羊肉要竖着切，不然炒的时候有纤维，吃起来不好吃。
茄子油炸时裹上一层淀粉，不会吸太多的油。
……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上面居然还标注了希奈缇娅和露伊的口味偏好。
.
肉肉要解冻、腌制，小虾要泡进水去腥，配菜也要提前准备好。
爱丽丝忙完，连想要洗澡都忘记了，软乎乎地瘫在椅子上，想玩手机歇一歇。但打开手机，右上角赫然显示着一个空白的信号塔图标。
爱丽丝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信号格看了看，又重启了一下网络。可无论怎么刷新，那个小小的图标始终是空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拒绝接收来自外面世界的任何消息。
爱丽丝：“……”
少女罕见地失落了。
同时，这其实是很奇怪的。
随着污染降临之后，魔法使用不出来，科技树只能另外加点，人们这才注意到蒸汽可以推动物体前进、火光透过很细的石头缝隙照出来的影子是明暗相间的条纹、计数除了可以掰手指头外还可以用0和1来表达等等等东西。因此，科技、特别是网络超级发达，毕竟，这能麻痹人们的神经和危机感，大量消耗个人时间，促进社会稳定和谐。
联盟内，污水、尸体、严寒和腥臭的地方很多，但绝对不会有没有信号的地方。
“呜……”可爱的、小小的一声。
爱丽丝猜想应该只是附近的信号塔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