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难过、潮湿。
爱丽丝在哭,哭得很小声、很可怜,而大概是没意识到自己在哭,阳光在她那沾满泪水而又一眨不眨的睫毛尖尖上很漂亮的闪烁着,传递着一种少女好像是玻璃制品的感觉。
漂亮、脆弱、易碎。
“爱丽丝?”
熟悉的声音继续响彻着。
希奈缇娅双手捧着少女的脸。少女掉下的眼泪一颗、两颗、三颗,还是数不清的更多颗,全都落在她的指尖,温热、痒痒的,给人一种足够可爱、足够温顺的小动物在轻轻触碰人的感觉。同时,爱丽丝就是这样可爱温顺、肌肤弹滑似软玉的女孩子,所以,希奈缇娅落在少女脸颊的十根手指没太用力,莹润腻白的软肉便水汪汪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怎么哭了?”她问,一边替少女擦泪,一边垂下眼,目光温柔。
“希奈缇娅姐姐……我……”
然而,借口还没想好,希奈缇娅擦拭着少女眼泪的手,忽然落至少女的后脑勺,爱怜地将它慢慢按进了自己的怀里。于是,少女的脸颊自然而然陷入了一片丰挺、馨香的柔软。
“呜……”无意义的一声。
一瞬间,少女白皙的脸颊,连同软软的耳朵尖尖一起,染着羞,红了一大片,因为哭泣,稍稍朦胧的视野里,也只剩希奈缇娅被高档柔滑的白色高领内衬布料紧紧包裹、漂浮着十字架项链的柔软。
少女害羞坏了。
脑袋一空,整个人晕晕乎乎。
然而,希奈缇娅好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浅紫色的瞳孔倒映着少女的一小片侧脸,眼神温柔而慵懒,唇瓣也弯着漂亮的弧度,隐隐露出一点洁白的齿。
希奈缇娅抱了爱丽丝好久。
似安慰、又像某种神圣、无意识的引诱。
爱丽丝是个迟钝的家伙,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脑子里面除了害羞和好害羞这样的词语外,并没有什么其他什么脏兮兮的心情。
所以,少女只以为希奈缇娅是在安慰她,是个温柔、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少女推开了她。
所以,少女低着头,一面害羞地不敢去看她,一面揉了揉眼睛,撩起耳边的碎发,调整了一下助听器,撒着谎,说:“没……没什么,只是眼睛里面不小心进沙子了。”
说完这句,少女又开始走神。
姐姐离开时留下的助听器一直用到现在,已经四年了,跟着她一起风吹雨淋的,呜,有些零件好像已经坏了的样子。
要修一修……
等这个月发工资吧?
想着想着,爱丽丝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助听器粗糙、掉漆的米白色外壳。
——“姐姐,好想你。”
——“好想你,姐姐。”
……
“爱丽丝。”声音温柔、很轻。
希奈缇娅忽然开口。
“呜……”慢了半拍,少女抬起头,懵懵懂懂的应了一声,“嗯?!”
“露伊叫你去陪她玩。”
爱丽丝虽然笨笨的、脑袋有些不太聪明,但是,少女有个优点,这个优点是少女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很好的优点,那就是她很听话,特别特别听话,是个好孩子。
所以,听到希奈缇娅的任务,少女立刻擦掉眼泪,点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去和露伊玩。
“哒。”
“哒。”
走了两步,少女忽然顿住,转过身,声音小小的,“希奈缇娅姐姐,露伊在哪里呀?!”
“在房间里,我带你去。”
.
公馆太大了,爱丽丝只知道自己住在二楼,还不清楚希奈缇娅和露伊住在哪个房间。
她跟上希奈缇娅,来到三楼。
三楼走道漆黑一片,遮光帘严严实实盖着窗户,厚实的地毯彻底掩盖脚步声,听不见一点回响。
“爱丽丝,这是我的房间,有事我会叫你来。”
希奈缇娅停下脚步,旁边是一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门紧闭着,在暗昏暗里,从上到下泛着沉寂的暗光。
“嗷……”
爱丽丝看着房门,又记了记房间的位置,点点头,可是,下一秒,鼻尖控制不住的收紧。
里面没有关灯,门缝处,柔和而温柔的橘黄色光线溢出一点点,再在昏暗里拉长,落在她脚边,可是,又隐隐约约有股奇怪的味道,交织这样光线里,不臭,甚至还隐约有股淡雅而深远的香气,香水,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少女分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再遮盖什么。
但……
少女的直觉先于理智做出了恐惧的反应。
——那是刻在基因里面,嗅到同类死亡后的腐烂、发臭,告示着这里有危险,赶紧快逃的恐惧。
“希奈缇娅姐姐……”爱丽丝扯了扯她的衣服,道:“我们快走吧?露伊可能要等急了。”
希奈缇娅并没有走,而是微笑着转过身,指着另一处房门,慢条斯理的介绍:
“我母亲的房间在这里。”
同样是深色的实木门,只不过门上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门上横七竖八地缠满了粗重的铁链。那些铁链表面锈得厉害,暗红色的锈屑像干涸的血迹一样附着着,有些地方甚至鼓起了泡状的锈包,轻轻一碰就会簌簌往下掉渣。
而这个房间里面一样有腐味,甚至比刚才更严重,腥臊又刺鼻,却又偏偏混着浓烈的大丽花的气息,甜得发腻,闻得爱丽丝心脏难受,胃部痉挛、绞痛。
“呜……”无意义的一身。
身体发颤,脊背冒着冷汗,恐惧混着胃酸翻涌,爱丽丝有些想吐。
现在……
她有些担心露伊房间里会不会也有这样奇怪的味道。
希奈缇娅并没有注意到、也或者说早已注意到少女的异样,但少女的表情实在是好可爱,就没有管。她稍稍俯下身子,看着上面的铁锁,无奈的笑道:“真是的,露伊又把母亲的房间锁上了。”
——难道是怕里面有东西出来?
少女没由来的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