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随意地踢踏在地板,爱丽丝以一种可爱、温顺的鸭子坐姿,跪坐在被褥上,银白的发披散在纤瘦、单薄的脊背,在屋外明媚的光线下,银光闪闪,漂亮的不像话。穿着白袜子的脚尖,微微向内扣着,脚踝细嫩而又雪白;烂漫、闪耀的阳光轻轻地飘落在上面,同样,也很漂亮。
好半晌,爱丽丝才缓过神。
然而,回过神后,少女的第一反应却是感觉好难为情,白皙的脸颊也生着羞,火辣辣、热乎乎的。
——呜……
少女低垂双眸,局促不安的揪着衣角。
小孩子画画本来就奇奇怪怪的。
雇主家的孩子好不容易画了一张全家福,特地拿给她看,想求夸夸。
她、她怎么能露出这种被吓到了的表情呢?
太糟糕……
太奇怪了。
这样想着,爱丽丝懊恼地咬住了下唇,揪着衣角的指尖也愈发用力和泛白。她偷偷抬起了一点视线,余光扫过露伊的脸,那张天真可爱,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不时眨动着,如红宝石一样闪耀、梦幻眼眸的脸。
“呜……”无意义一声。
爱丽丝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好萌混过关,思索了好久,才好不容易挤出一句:“露伊,你画的很好……呜……很有特点,很有风格,嗯……看起来很温馨的一家人。”
然而,少女只是嘴上这样说,心里非常不老实,小小声的吐槽:
好、好丑……
而且好可怕。
呜……
露伊是不会画画吗?
想到这里,爱丽丝忽然觉得自己好坏。
怎么能这样议论别人呢?
谁都不是天才,你小时候画画也是这样丑丑的,不是吗?
爱丽丝,坏孩子!
……
另一边,露伊果然就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小朋友,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沙沙……”
粉白色的布料摩擦着床单,发出这样轻微的声音,她跟着上了床,缩进了爱丽丝的怀里。
爱丽丝呢?
还在进行着激烈的自我谴责、还没有回过神,怀里就忽然多了一团温热的、软乎乎的东西。
“呜?”
所以,少女疑惑的歪了歪头。
所以,樱色的发顶轻轻蹭着少女的下颌,柔柔的、痒痒的,露伊两只小手向后撑着,非常自我和亲昵的眯着眼,靠在少女怀里。
所以,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爱丽丝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露伊那两片小小的、微微凸起的蝴蝶骨。
“爱丽丝姐姐。”
露伊微微仰起了头,从少女的视角往下看,正好可以看见她白皙细嫩的脖颈下黛青色的血管,以及唇齿启阖时,那柔软、毫不保留地暴露在少女眼前的粉腻濡湿的舌和两排洁白整齐的齿。
“嗯?”
“这是妈妈。”露伊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了画,她靠在少女怀里,一边将它高高举着,一边用手指着上面的小人。
“这个小小的是我,右边那个高高的是希奈缇娅姐姐,妈妈又怀了小宝宝,肚子鼓鼓的很辛苦,我们都不愿意让妈妈下地走路,便轮流让妈妈坐在我和姐姐、母亲的肩膀上,像养可爱的、乖乖的宠物一样。”
如果露伊画的这幅画是真的,那么画里面的妈妈,看见自己的恋人和孩子是那么可怕的怪物,肯定会被吓得逃跑。
所以……
这肯定不是真的吧?
爱丽丝想着,强行让自己的视线从画纸上移开,落在、也只落在露伊的脸上,然后,少女半眯着眼,脸颊旁凝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轻轻的对着露伊笑了笑。
“画的真好看!”
说这句话的时候,爱丽丝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响亮一些,像是在提高这句话的可信度,也像是想要用这么大的声音,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露伊画的真的很好看。
“你的妈妈肯定很喜欢这幅画!”
声音温柔;在空气里继续响着。
“真的超厉害!”
爱丽丝刚说完,怀里的毛绒团子动了动,毛绒团子支撑在少女身上,少女的大腿、小腹以及与露伊紧贴的肌肤,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奶油般的甜美和柔软。这时候,她伸出手,左手勾着少女的脖颈,又向上仰起头,对着少女的侧脸亲了亲。
“谢谢爱丽丝姐姐夸我!”
她说着,暗红色的眼眸犹如深海般幽邃,像是在看爱丽丝,又像是透过爱丽丝看着别的什么,但是,露伊依旧是生机勃勃的,眉眼、唇角全都弯成小月牙,笑得很天真、很可爱。
“最喜欢爱丽丝姐姐了。”
“呜……露伊……”被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给吻了,爱丽丝的声音有些发飘,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指尖碰到还残留着露伊唇齿间的气息和温度,冰冷冷的、像是雪花落在上面似的,好冷。
爱丽丝愣了一下,但并没有感到多么奇怪,只猜想露伊体弱,又因为常年待在这座阴凉的宅子里,手脚才总是凉凉的,少女这样想着,心里酸酸软软升起了一丝怜爱和疼惜。
呜……
露伊从小没有妈妈陪伴。
希奈缇娅虽然看上去很温柔、很好的样子,不,就是很温柔、很好。
但是,和露伊年龄差这么多,露伊就算很亲她,也难免会有孤独的时候吧?所以,一点点夸奖都会受宠若惊、这样开心;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爱丽丝,好坏。
少女又忍不住谴责自己。
——你怎么能这样虚情假意呢?
——露伊明明是世界上画画最难看的孩子。
……
“姐姐,”突然,露伊开口,“我想把画挂起来。”
“欸?!”
爱丽丝还没回过神,露伊已经从少女怀里跳下床。
“哒”、
“哒”
赤脚跑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画框,将画裱进里面。
爱丽丝:……
呜,早知道就不夸了,挂在墙上肯定会吓到人的。
要、要阻止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露伊已经踩上了小板凳,踮着脚尖,把那幅裱好的画举了起来。
“我很想妈妈。”
露伊站在画前,纤细、雪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画里小人隆起的腹部,像是在贪恋在妈妈肚子里的那段时光。
她眉眼低垂,表情有些模糊、看不清,与此同时,窗外的阳光、半透明的空气、林间的风声,一切关于夏日的东西,都伴随着她这句话安静了下来,好像在讴歌露伊的思念,并且将这份思念,安静、再安静,直至送到世界尽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