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半开的拉窗上。暖色调的房间很温暖，让人觉得白色的窗帘好像半透明的茧衣，两人就这样在茧中沐浴着照射进来的阳光。露伊没再说话，只仰起头，以一种很难过、湿漉漉的目光盯着墙上的画。在这明亮的房间中，挂钟发出的清脆的「嘀嗒」声，很刺耳，爱丽丝有意无意地静静听着。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露伊还是盯着自己画的画。没说话。
透明的光线里，她那白皙柔嫩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软糯、肉乎乎的婴儿肥，好像「吧唧」亲一口，就能尝到甜甜的、温软的奶糖味。
“呜……”无意义的一声。
爱丽丝苦恼地咬咬唇，不喜欢这样的沉默。她张了张嘴唇，正想打破沉默，想随便说些什么，比如问露伊为什么要将妈妈、母亲、姐姐，还有自己画成这幅模样，担心露伊是不是有什么认知障碍时，忽然瞥见露伊那双美丽的眼眸噙满了泪水，嘴唇也使劲咬着。
看见露伊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爱丽丝到嘴边的话转了转，又转了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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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怕露伊一直站在椅子上面不安全，便踩着鞋子、轻轻起身，走到露伊身后，伸出手，收拢、抱紧她的腰，将她抱了下来。这一次，爱丽丝提前攒足了力气，没有再像上回儿那样跌个踉跄。
——呜……
瞧着露伊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爱丽丝觉得自己作为女仆小姐，总该做点什么。
“露伊……”
爱丽丝软着声音开口。
“你好像一直待在公馆里，有没有什么想要去玩的地方呀？姐姐可以带你去。”
露伊果然是小孩子，情绪什么的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听到这话，暗红的眼眸像鱼儿摆尾一样，荡漾出亮晶晶光芒，闪耀、漂亮，方才紧咬的小嘴也含着兴奋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齿。
“我想要去人类的居住地，妈妈的家乡！”
爱丽丝：……
爱丽丝：喵？
露伊这话说什么意思，她不就是人类么？
呜……
等等，露伊的意思应该是想要去热闹、人多的地方吧？只是没有表达清楚而已。
嗯！一定是这样的！
“好的。”爱丽丝点点头，揉了揉露伊的脑袋，“等有时间的话，我就带露伊去第三广场逛逛，那里每天都有很多人。”
“好喔！”
露伊说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捡起了一只丑丑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玩偶嘴巴用红线缝住，残缺破烂的耳朵耷拉着，一只手断掉了，露出白里透红的棉絮，像是翻开皮肉的伤口。
“但是……”露伊声音忽然蔫了下去。
爱丽丝：“但是什么？”
露伊没有立即回答，低下头，用手指重重抠弄着用纽扣做成的兔子的眼睛，这样抠弄了好久，她才十分不开心地说道：“但是我如果出现在人类聚集地的话，会死很多人。”
——呜喵？！
少女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露伊这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和母亲都杀人，在外面，人类的居住地，杀了很多人，血像瀑布一样地流，整座城市都染红了，全都是那种味道。唔？铁锈……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说不清楚，好难闻。”
露伊声音纤细、轻柔。
像是在陈述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她还在抠弄兔子玩偶的眼睛，终于，在一阵细微的「咔咔」声里，眼睛被她扯了下来。
爱丽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看了看露伊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少了一只眼的玩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然而，露伊却突然一改刚刚的郁闷和沉默，随意地将手里的玩偶丢在地上，抬起头，注视着少女，声音甜软愉快、亲亲热热，“不过我们不在乎人类的死亡，只要能去妈妈的家乡看一眼我就很高兴。”
“毕竟……”
她顿了顿，极为专注地注视着少女的眼睛，声音却漫不经心。
“就像爱丽丝姐姐，你不会在乎一天踩到了多少只蚂蚁，对吧？”
爱丽丝沉默了。
她不知道露伊这话是小孩子在恶作剧，还是认真的。
也不知道……
该怎么反驳露伊这些话。
但是，这怪不了少女，不是吗？
她脑袋笨，要是聪明一点的话，可能会说出：
「人和蚂蚁是不一样的。」
「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
等等这样的话，可是，少女是个笨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所以，少女听着露伊的话，很害怕，脑海里，又忽然莫名的浮现出之前做的那些噩梦；光天化日之下，所有人都消失了，太阳凝血的强光、废墟的气味，城市、森林、海洋，还有各种糖果光彩的颜色，都在一阵狂乱和动荡中扭曲变形，然后，消失。整个世界，只有那个家，只有那些奇怪的家人。
所以，少女的脸颊白得像暮色时分提前出现，挂在天空的月亮。
所以，少女只能假装没听见，捡起床头的一本童话，一边说：
“露伊，别恶作剧了，我给你讲故事听吧。”
一边想：
一定是恶作剧。
昨天晚上，希奈缇娅姐姐不是说过露伊很喜欢恶作剧吗？
再说了，哪有小孩子会认真地说出「杀人」这种话呢？一定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电视，或者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故事，学着大人的腔调在吓唬人而已。
“好呀！”露伊言笑晏晏。
爱丽丝翻开了童话书。
“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的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又是那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达到水面，必须有许多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一个地连起来才成……”
爱丽丝抱着露伊念了一本童话书之后，眼看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爱丽丝连忙合上书，轻轻地将露伊从怀里放了下来。
“姐姐我要去做饭啦。”
爱丽丝朝她笑了笑。
“呜……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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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爱丽丝系上围裙，严格按照菜谱上面的要求，洗菜、切菜、热锅等等，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也井井有条。
一小时后，鱼香茄子、番茄炒鸡蛋、虾仁紫菜汤和香煎柠檬牛肉，全都被盖上保温膜，端上了餐桌。
“呼……”
爱丽丝站在餐桌前，抹了一把脸上的细密的汗水，又随意地用围裙擦了擦手，笑了笑，觉得自己好像有做饭天赋的样子。
——以后……
她想。
如果有了恋人和孩子的话，她的厨艺一定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到时候就可以给她们做好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