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昏昏沉沉,爱丽丝刚刚不小心睡过去了,被水呛到时,才挣扎着爬了上来。现在,脸颊、脖颈,头发全都湿漉漉的不像话,蓝盈的、很容易受伤的眼眸,飘忽着一团雾状的东西不停眨着的同时,又闪烁着潮湿的亮光,显得异常水灵,很漂亮。然而又因为浴室内光线蒙昧,它又如此遥远,如此近在咫尺,好像淹没在海水里的百合花一样,苍白、神秘。
“咳咳……”
鼻腔、气管全灌满了水。
少女像呛奶的小猫崽一样,捂着胸口,咳的脸都红了,看起来既可怜兮兮,又像玻璃制品一样脆弱易碎,随时会因为这些小小的事情死翘翘。
两三分钟,少女缓过神来后,扶着浴缸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呜……”突然,无意义的一声。
低弱、轻微,细碎的在浴室的空气里托起一阵潮湿的尾音,像极了受到委屈的小动物发出的叫声。
——药不见了……
爱丽丝咬了咬唇。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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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露娅给爱丽丝开的药,药片全都放进了塑封的小袋子里,刚刚她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把药袋子弄进了水里。少女反应迟钝,看了水面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件事,连忙弯下腰去捞,然而,药片的水溶性实在是太高,少女最终只捞出一个灌满水的袋子。
“药全没了……”
指尖捏了捏那个空袋子,塑料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爱丽丝扁了扁嘴,眼睛红红的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
声音委屈、失落,同时又带了一点软糯的鼻音。
她没吃药的时候,每天都会梦见五官模糊、看不见脸,不是家人的奇怪家人,梦见血红色的不明肉汤,梦见蠕动着的触手、嘶鸣着的怪物,以及窗外巨大的眼睛;世界在梦境里毁灭崩塌,所有人都死了,没有了任何色彩,绿色的树,红色的花,蓝色的天等等,全都被捣得粉碎,扭曲揉杂成一团将近血灰的黑。
每个夜晚爱丽丝都会因为那些梦而惊醒。
因此……
只有吃药少女才能睡好觉,才能不用和她的家人们见面。
“没、没关系的。”
半晌,传来低弱的声音。
少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毛巾擦干身子,裹着睡衣走出了浴室。
“今天已经吃了药,不、不会梦见那些东西的。”
明天……
明天,她做完晚饭后,就去求求希奈缇娅姐姐,让她准一晚上的假。
然后,去找米露娅姐姐开药。
第二天早上,不,当天晚上就连夜赶回来,不会耽误工作的。
爱丽丝想。
希奈缇娅姐姐那么好,她好好揪着她的衣角,求一求她,她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吧?
……那么,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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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是个合格的女仆小姐,第二天做了很多事,打扫卫生、帮露伊整理房间的布娃娃、洗衣服、拖地等等等等。期间,让少女担心的事,是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好像快要下雨了的模样。
——千万不要下雨呀!
爱丽丝祈求着。
然而,少女的祈求并不管用。
她刚做完晚饭,准备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
“轰隆——”一声。
突然,远方的天空传来了巨大的雷声,紧接着,天空、夏日,还有属于夏日天空的一切都惊惶遁逃。爱丽丝才刚刚趴下,就被突然吓醒,娇小纤细的身体也羸弱地颤了颤。
“呜……”
少女仰起头,天空雷电急走,青、白、紫的电光痛楚地一亮一亮,照亮着漆黑的天空。天空尚且如此,屋内燃烧的蜡烛被吹灭,又没有点灯,比天空更加漆黑。而光影朦胧,扭曲变形的玻璃窗上,不断有水砸在上面。
雷声、闪电,很可怕。
爱丽丝很害怕它们。
所以,抱着头、捂着耳朵蜷缩在了桌子下面是自然而然的。
所以,小脸苍白,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也是自然而然的。
但是,一两秒后,爱丽丝突然站了起来——尽管很害怕,但还是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希奈缇娅和露伊的衣服她上午刚刚洗了,晾晒在阳台,如果不及时收回来,会被雨水打湿。
于是,少女鼓起勇气,猛然向阳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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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白色、蓝色等一堆衣服被她摇摇欲坠地抱在怀里,遮住了少女小半张脸。
“呜……”重重咬了咬唇,眼角也带着惶恐 ,少女借着闪电,在发冷的空气里,颤巍巍地踮起脚尖,将它们一件一件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少女打算去问问希奈缇娅,能不能让她请个假。
一楼,少女没有找到人。
只能去二楼的房间找她。
走廊没有一点颜色,全是黑,两旁的房间或紧闭着,或敞开一点儿小小的缝隙,里面,同样仿佛是被吞吃了一样,没有一点儿的色彩。但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少女总感觉里面有眼睛在窥伺着她。
“砰……”
心脏狂跳了起来。
恐怖感迅速征服了少女,少女的脊背冰冷而汗涔涔,一些恐怖的念头油然滋生,四周的风影、树影,全都变成了幢幢鬼影。脚步也由快步的行走变成狂奔,奔跑中,少女嗅到一股咸涩的腥臊,好像是海水,又好像是尸体。少女不知道。
“叩叩——”
略微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
希奈缇娅的声音;温柔、慵懒。
门推开一条小缝,爱丽丝先探出蓝盈盈的眼眸朝里面望了望,确认安全后才将门彻底打开,活像初来新环境、警惕而谨慎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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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奈缇娅的房间很大,
正是因为空间过分开阔,任何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
明明窗外还在下雨——
雷声,大得出奇。
闪电,亮得出奇。
可是,屋内却好像不受影响,除了爱丽丝走路时的脚步外,没有一点儿奇怪的声音。
少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只在屋内混合着旧书页和上好木料的冷冽香气,鼻尖的冷香熏得有点晕乎乎中,边压着脚步悄悄走着,边好奇地观察。
屋子里共有四个巨型书架,书籍陈列整齐有序,书架左侧的暗角完全背光,黑漆漆一片,右侧,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摆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
而希奈缇娅,坐在书桌后面。
“爱丽丝。”
她抬了抬头,用那双水润盈盈的眼眸看着少女。这时,少女才注意到她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她继续问着,漫不经心地推了推眼镜,动作间,右眼眼角下,那颗黑色的泪痣,像「命运」本身一样,慵懒娇媚又深邃危险的消隐、浮现、再消隐,在浮现。除此之外,暖黄色灯光里,她唇边噙着的,依旧是那温和亲切到将近柔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