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雨势没有缓和的迹象，所有东西都湿漉漉的，像是淹没了的亚特兰蒂斯。爱丽丝微微偏着头，像是迟钝，又像是疑惑，默默地、呆呆地看了面前的女人一会儿，才道：
“伞坏了。”
“你要去哪？”
女人笑着问，肩膀、耳畔的一小片发丝，被斜斜地潲进来的雨线打湿了一小片。
“去第四街区那里买点药。”
爱丽丝老老实实地回答。
“欸？”女人惊讶一声，然后，稍微放大了声音，“真巧啊，我刚要去第四街区买点东西，爱丽丝小姐，我载你过去吧？我刚下班没什么事。”
爱丽丝眼眸亮了亮，她刚刚还在发愁该怎么去米露娅姐姐那里，现在居然好心人愿意帮她！不过，只这样想了一会儿，少女立刻警觉起来，至于原因，并不是因为察觉到面前这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叫了她的名字，而是怕遇到什么坏人。
所以，少女摇了摇头：“不，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什么麻不麻烦，我正好只是顺路而已。而且，我看天气预报说雨只会越下越大，这么大的雨，你不会是想要在这里站一晚上吧？”
女人的解释和关心，让爱丽丝稍稍放心，觉得她应该是好人。可少女还是摇摇头，道：
“真的不用麻烦你了，谢谢。”
“你怕我是坏人吗？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
——坏人脸上又不会写字。
少女在心里小声吐槽了一句，稍稍后退了一步 。
女人看出了少女的犹豫，轻笑了一声，道：“我是共和联邦的外域调查员，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说着，她从内侧的口袋摸出一个塑封的绿色证件夹，打开、但并没有递过去，只用手指弹了弹里面的照片和印章。爱丽丝的视线落在上面，看见了她的名字和编号。
“看见了吧？我是好人喔。”
她一边收回自己的证件，放进口袋里，一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呜……”无意义一声。
爱丽丝耳根发烫，手指也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有些羞愧。
“对、对不起，莉梓小姐……”少女声音小小的，“我只……”
“谨慎是好事。”女人打断了少女的话，依旧是笑着的，笑容里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尤其是对年轻女孩子来说。那现在，可以让我送你一程了吗？雨真的越来越大了。”
.
车门自动打开，干燥的暖气混着清淡优雅的香薰、橘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卷走了周围的水汽。而由于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她从背包里拿出塑料袋，小心翼翼地铺在了椅背和车坐上，才坐了上去。
“谢谢你。”爱丽丝又一次道谢。
“小事情。”
说着，女人锁上车门，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内虽然很温暖，但少女毕竟刚淋了雨，头发尖尖都在滴水。
所以，少女弓着身子，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所以，少女轻咬嘴唇，又无意识地摩擦着，像是暗处的某种小动物在轻轻磨牙。
……
爱丽丝体弱，平日里手指就微微有些凉意，这下刚刚淋了雨，更是好冷，她双手凑到唇边，拢了拢，又深深哈了口气，手指才带上一丝热意。
紧接着，少女拉开拉链，从背包取出毛巾，然后，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一样，用那条带着柔软绒毛的毛巾胡乱地在头发上揉搓着。毛巾把少女的脑袋裹成了一个蓬松的圆球，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一边慢慢地擦拭着，一边从毛巾底下发出闷闷的、满足的轻哼声。擦干之后，少女又像一只正在努力抖落身上水珠的小鸭子一样甩了甩头。而也就是在甩头时，少女撇向窗外，注意到车子好像不是往第四街区去的方向。
“莉、莉兹姐姐，我们要去第四街区喔，你不要走错路了。”
女人背对着她，一眼不发。
“莉滋姐姐？”
爱丽丝又叫了声，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车辆彻底驶入陌生的道路，七拐八弯，窗外，飞速后退的房子隐没在黑暗里，路边见不到一个行人。
“你、你走错路了。”
爱丽丝抱紧了背包。
女人没说话，只沉默，只双手攥着方向盘，开往陌生的道路。
爱丽丝害怕了，一瞬间，瞳孔猛地放大，车内的整个世界在眼前变得异常清晰和可怕的同时，双手藏进袖子里紧紧攥着，鞋袜里的脚尖也死死扣着鞋面，娇小的身子更是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
她要干什么？
少女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细线紧紧勒住了她的喉咙一样。
是、是要绑架她吗？
但是她没有钱呀……
绑架她也没有用。
——呜……
——等等。
——难不成是想要把她拆分成值钱的样子卖掉吗？
……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乱窜，爱丽丝脸色苍白，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细微颤抖了起来。不过，少女死死咬着唇，最终并没有哭出来。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声音很大，像是虚张声势，又像是用尽全力在位自己壮胆。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
反而猛地一踩下油门；车子猛然加速，像在警告她。
强烈的恐惧里，爱丽丝也顾不得其它。
“啪——”
清脆的一声。
爱丽丝猛地起身，像只被逼到了绝境、发抖的小猫咪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女人的侧脸上，打破了沉默。打完之后，少女掌心被震得发麻，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作痛。女人呢？头瞬间偏向一边，差点撞到玻璃车窗上，车子也险些撞到路边的石头，要不是她车技足够高超，爱丽丝、她，两个人现在已经随着这堆钢铁，变成烂泥了。
“嘶，力气真大。”
说着，女人回过头，吃痛地捂着面颊，隐约能看见指缝下是辣红色的巴掌印，指印分明。然而，她的嘴角却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既不愤怒，也不凶狠，反倒像是一个大人被小孩子出其不意地挠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
爱丽丝呢？
蜷在座位角落，一言不发，脸色紧绷，眼睛瞪得圆圆，如果她有绒毛肯定已经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