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做坏事。
——趁着希奈缇娅姐姐不在偷偷做坏事。
爱丽丝的脑海里有这样的想法。
她偷偷低下头，想要观察露伊脸上是什么表情。然而，屋外没有星星和月亮，只有潮湿和黑暗，是没有任何所谓与颜色的夜晚。少女也不是猫咪，没有强大的夜视能力，因此，明明近在咫尺，她的指尖都能碰到她的衣服，那双蓝盈的眼眸里却只有溺水的黑暗；潮湿、空洞，承载着迷茫的情绪。
“呜……”无意义一声。
爱丽丝胆子小，害怕黑暗。她掏出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功能，让光亮降临，突然，露伊足踝绷起两道精致的弧度，睡衣的下摆在黑暗里拉起了一小截腰线，她踮起脚尖，缓缓勾住了少女的脖颈，神色单纯无辜，是天使、神明一样的好孩子，长长的睫毛也在黑暗里眨呀眨，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爱丽丝姐姐……”她仰着头，双手扣紧了少女的后颈，“你明天一定要回来喔。”
爱丽丝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又说：“一定要回来喔。”
爱丽丝又点点头。
这时，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有了月亮，露伊白皙、小巧的脸沐浴在淡淡的月色下，略微飘忽、朦胧，又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像是正在吸走这个夜晚的寒冷，又像是寒冷本身。爱丽丝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看见露伊的肌肤新鲜而又水灵，像是某种水润多汁的水果。
比如……
柑橘或水蜜桃。
“爱丽丝姐姐，你明天早上一定一定要回来喔。”露伊反复强调，像是不舍，又像是在警告，“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
露伊一直勾着少女的脖颈。
而在这样长久的「拥抱」里，她指腹下压、紧扣，感受到了少女脖颈的柔软和脆弱，轻轻一折，少女的生命就会从她指缝间漏掉。
许久，她终于松开了手。
爱丽丝呢？
只以为露伊是没有安全感，所以才这样用力抱着她，这样反复确认她会不会回来。少女很明白露伊的这种情绪，从小没有妈妈，母亲好像又不怎么关心她，对别人缺乏信任感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她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
“我一定会回来的。”半晌，爱丽丝看着露伊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很认真地说。
.
夜晚，很寒冷。爱丽丝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然后走上了通往庄园门口的路面。雨水让地面变得有些泥泞，她脚上的雨靴踩进去时，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身后，露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在黑暗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又什么都没有了。
门口，熟悉的车辆已经停好，是之前送少女来的那一辆。爱丽丝没有立即上车，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月亮、星星，将远处的山野、身后的公馆都照射得朦胧而又半透明，好像不是实物，而是某种虚幻飘渺的物体凝结出来的一样。
爱丽丝抿抿唇，心里浮现出一丝异样。
——下雨之后，月亮和星星会这么快出来吗？
——而且还这么漂亮。
——好不正常。
……
少女终究是个笨蛋。
只疑惑了一会儿，便想应该是她见识少了，就上了车。车子隔绝了冷气，车内空气温暖舒适，很想让人碎觉，少女本想问一问管家希奈缇娅她们的事、更了解她们，但困意来的太突然，声音还没有成型，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又一点，最后靠在窗户上，不知不觉陷入了熟睡。
……
“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有呼唤少女的声音响起。
“呜……”含糊、无意义一声。
爱丽丝迷迷糊糊睁开眼，又伸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窗外，是少女熟悉的场景，肮脏的街道、昏黄的路灯，随意堆积在巷子的垃圾，盘旋在上面的苍蝇，低着头、匆匆行走的人群。这一切都在告诉少女，她已经离开庄园，到了塞尔乌西斯。
“爱丽丝小姐，已经到了。”管家温声道：“明天早上七点，我在这里等你。”
“呜……谢……谢、谢谢。”
少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真是麻烦你了，明明……这么晚。”
“没关系。”她说：“能为爱丽丝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呜……”
少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扶着座椅站起来，然后，下了车。
.
塞尔乌西斯是个多雨的城市，爱丽丝没走多久，天空下起了雨，幸好，少女早有准备，带了伞。然而，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地面的坑洼就蓄满了水，雨点打在上面，溅起一个个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少女的雨伞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被它们压得下凹。
十几秒，雨伞开始漏水，雨水从破洞处哗啦啦漏出。
爱丽丝穷，这把伞已经用了快三年了，现在，终于是退役了。她只能急急忙忙找地方躲雨。最后，少女躲在了一处屋檐下。
少女全身都湿透了。银色的发丝凝着水珠，在朦胧的路灯下闪烁着碎光，一缕、又一缕凌乱又糟糕的贴在脸颊；衬衫和裙子也湿透了，变得半透明，紧贴着身体，能隐约看见里面白色的内衣轮廓，以及，初成长的纤细曲线。爱丽丝把书包抱在胸前挡着上半身，身体微微发抖。
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爱丽丝闷闷不乐的咬住了唇。
米露娅姐姐关门很早的。
要是晚了的话，今天晚上她不就是白出来了吗？要、要不冒雨跑到米露娅姐姐那里？反正浑身上下都已经熟透了，超级不舒服……
雨越下越大。
雨水顺着靴口涌入，里面袜子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又因为体温的原因，滑腻、热烘，很难受，少女脚趾下意识蜷着，白嫩的足底肌肤微微有些起褶。
“嘟——”
就在这时，一辆改装过的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在少女面前停下来，按下喇叭，吸引她的注意力。
少女抬起头。
车窗缓缓摇下，从中探出的女性二十三岁上下，利落的黑发，无限接近于棕色的黑眼，长相不算惊艳，但也不算普通，属于塞尔乌西斯这个城市中等偏上的水平。
“小姐……”
她笑眯眯的，看着很有亲和力。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躲了这么久的雨，是没带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