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雨声。
室内橘黄色的灯光在这样潮湿的环境里被抽离，一些雾蒙蒙、无限接近于流逝的夕阳的那样情绪，在爱丽丝小巧而又玲珑的鼻梁、单薄削瘦的肩膀、轻抿的嘴唇，以及，那双湿漉漉的不时闪动的亮晶晶的又大又圆的蓝盈眼眸，雾霭般推进、膨胀。
辛妮娅掀起眼皮看了看。
旋即，清冷、平静，却又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的声音，像淡淡的月光一样，响彻在少女耳畔。
“爱丽丝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余烬纪元，防疫污染军队拥有最高管理权，凌驾于所有政府机构之上。每个公民有义务，也必须无条件听从防疫军队的命令，如果你再不配合我的调查，我有权将你列为潜在污染源接触者，强制隔离审查。”
呜，好凶……
这个人。
眼眶一涩，涌出几分水汽，爱丽丝吸了吸鼻子，雪白纤细的脖子羸弱的颤了颤，又低下，动作间，少女那头柔顺、美的不自然的发丝遮住小半张脸蛋，只露出一双小动物一样湿漉漉的眼眸。
爱丽丝很想把自己躲藏起来。
然而，辛妮娅不给她机会，就在少女窘迫无措的揪着衣角、巴望着自己的脚尖时，辛妮娅以一种长长、缓慢的目光看着她，带着审视、带着冷静的锐利与傲慢。
“你告诉你的老板，防疫污染军队找你有事，她如果不放假——”
说着，辛妮娅顿了顿，难得的笑了一下；笑声短促、很冷，是毫无掩饰的嘲弄与嗤笑。
“我很乐意找她谈谈。”
“呜……”无意义一声。
爱丽丝稍稍愣神，脑袋里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是找希奈缇娅姐姐，还是找她们的母亲？
爱丽丝不知道。
但是……
没由来的，爱丽丝觉得辛妮娅去找她们谈话的话，一定会发生什么很恐怖的事。
衣角攥得更紧了。
爱丽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希奈缇娅姐姐她们都是那么好的人。
能发生什么坏事呢？
什么坏事都不会有。
回到现在，辛妮娅说的一点都对，少女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只默默低着头不吱声，想：
——可能……
——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她配合吧？
——辛妮娅姐姐。
……
一个多小时后，莉兹提着购物袋推门进来。她换好鞋，把购物袋放在桌上，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跑了很多地方后特有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真奇怪，这款安眠药根本没有上市。跑遍了正规药店，都说没听过这个牌子。”
辛妮娅：“没有上市？”
“嗯。”莉兹点点头，伸手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盒，放在桌上。
“最后还是托黑市那边的关系才找到的。对方说这款药流通极少，只有特定渠道才能拿到，而且——”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卖药的那个人说，最近有人在大量收购同款，价格抬得很高。”
辛妮娅若有所思。
“查一下，是谁在收购。”
说罢，她示意莉兹将东西递给爱丽丝。莉兹将睡衣和安眠药递给了少女，叮嘱她赶紧去浴室洗澡，感冒了就不舒服。爱丽丝乖乖点点头，刚准备迈开脚步时，辛妮娅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呜？”爱丽丝歪歪头。
.
在辛妮娅的认知里，贴身衣物和其他衣服不一样，一定要亲自手洗和处理后，才可以上身。所以，她突然叫住少女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而是上楼，拿出一个真空袋子给少女。袋子里面，装着叠放整齐、极其轻柔的白色胸衣和略带一点蕾丝绸缎的蓝白色布料。它们，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浅粉的柔光
“之前网上买衣服时送的。”辛妮娅不疾不徐地说：“尺寸小了，没穿过，仆人洗干净后就收起来了，一直放在柜子里。”
“贴身衣物最好要自己洗一遍。”
末了，补充似的，她又说。
“呜……嗯……谢谢……”
爱丽丝脸蛋红红的，眼底里晃着水光，她无措的接过真空袋，眼睫扑闪的厉害。
.
浴室内。
爱丽丝湿漉漉的裙子和衬衫一一脱下，随手扔在了地上。
“哗哗。”
“哗哗。”
……
满室烟雾弥漫、一片朦胧，每个细小的水雾都含着半透明晕开、柔和的光线。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向下润透，于发梢末尾相汇，淌过白皙的脖颈，在少女锁骨处，渐渐聚成一个小洼。
由于是在别人的浴室，爱丽丝没沐浴太久，简单冲洗了一下，就急匆匆地擦干身子，换上新衣服。
“哒、哒……”轻微的脚步。
爱丽丝来到客厅，怯怯地站在辛妮娅面前，一袭纯白睡衣，裹着氤氲的雾气，朦胧的灯光下，肌肤更白得晃眼。
细软顺滑的银发披散，几缕堆积在圆润的肩头，最后又滑落，贴合在腰间，尾梢湿润。
“辛妮娅姐姐，我洗好了……”
指尖捏着衣摆，声音小小。
爱丽丝眼睫潮湿，漂亮的瞳中氤氲着薄雾，眼尾染着红。
白生生的小姑娘。
纤细的、青涩的。
含蓄地含着花苞，忐忑地敛着尖尖上的一点艳。
辛妮娅一愣，呼吸也突然一滞。
莫名的，她感觉少女眼眸里面有什么东西，清澈的、单纯的，又大又梦幻的……
.
辛妮娅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所以，她别开脸，既没有让少女坐下来，也没有将桌面上刚刚给少女泡的牛奶咖啡递过去，只像只警惕、难以接近的银色小猫，冷声道：
“爱丽丝，污染管理局传唤了你一个星期，找不到人，去哪了？”
爱丽丝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在一户人家里当女仆，雇主家很偏僻，没有信号，所以你们联系不上我。”
辛妮娅沉思片刻，眯起虚幻而又清冷的银色眼眸，依靠着沙发，目光剑一样，刺穿少女的肌肤、血肉和骨髓，从里到外的重新打量着她。爱丽丝被看得有些发慌，垂下了头，银白柔顺的发丝旋即散开，露出一小截雪白纤细的脖颈。
“我……我、我没有说谎……”
爱丽丝磕磕绊绊的解释道。
“这份工作是新找的，雇主家的母亲当年不在家，妈妈又在很久很久以前去世了，家里只有两个孩子，最小的只有九岁。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陪一下孩子。”
辛妮娅挑了挑眉。
“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