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只有这些了……”
爱丽丝说着，把睡衣下摆缠绕在手指上，又松开，再慢慢缠绕，然后又松开，如此没什么意义地反复几次，少女娇嫩水灵，泛着好看颜色的指尖渐渐发白，脑袋也越垂越低、越垂越低，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湿红、柔软的下唇也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辛妮娅没应声。
疏离的矜贵如寂寂细雪，无声地薄薄覆了一层又一层。 在这样长久的沉默里，少女蓝盈的眼眸又蒙了一层水汽，湿漉漉、好可怜。于是，最终少女率先求饶。
“我……我没有骗你……真的就只有这些了……辛妮娅姐姐……”爱丽丝有些无措，声音带着些软糯的鼻音和淡淡的哭腔，“露伊离开前，让我明天一定要回来，不然她会很伤心的……”
昨天上车前……
天空，银河璀璨、星河烂漫，地面、森林，还有远处虚幻的群山，全都笼罩着闪烁的星光，全都明亮的不像话。爱丽丝在庄园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露伊。然而，不知道是因为露伊站大门下，她头顶的门檐遮住了光线，还是她好像在这样的星光中融化，总之她身影模糊，少女有些看不清。上车后，爱丽丝透过车窗，又看一眼。露伊还没走，还赤脚站在原地，还望着她。车开了，露伊娇小、半透明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等她回去时，露伊可能还会在那里等着她。
多可怜的一个小朋友啊，爱丽丝希望辛妮娅能有所动容，放她离开。
然而，辛妮娅依旧面无表情。
“嗯。”她点点头，只这样轻轻应了一声，就语气平淡的继续说：“为了验证你有没有骗人，我明天会派人去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明天自然可以回去，但在此之前——”
她顿了顿，看了会儿少女，猝不及防转移的说道：“爱丽丝小姐，你知道人类对污染物起源的猜测吗？”
话题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
爱丽丝并没有意识到，只茫然的摇了摇头，“呜？什么……不知道……”
辛妮娅端起酒，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又微微仰起头，动着喉咙猛然喝了一大口。酒是温的，是高度的鸡尾烈酒，有一股辛辣的感觉，喝快了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切近喉咙。辛妮娅不在乎，她的体温常年偏低，从骨子到外都渗着冷意，所以，她喜欢喝酒，喝热的、烈的，能让胃里烧起来的那种。
“爱丽丝小姐……”她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点被酒精浸润过的慵懒和平淡，“人类对污染物起源的猜测有很多种：阴谋论、第六次魔法战争后的产物、旧时代遗留的生物兵器、来自平行世界的入侵者等等。”
“不过……”
“至今流传最广，也是最可信的说法是旧时代的神明苏醒了，祂们赐予万物进化的权利，那些污染物，其实就是神明的宠儿，人类、其他种族的幸存者，如果再不主动加入光荣的进化，就会被放弃。”
辛妮娅望着酒杯，继续说：
“祂们的首领，存在时间超越了人类对于时间本身的认知，比蔓生的蒂尔城、沉思的斯芬克斯、淹没的亚特兰蒂斯还要古老，时间，在祂眼里就是一瞬间，就是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没有任何意义。”
爱丽丝惶惑的眨了眨眼。
莫名的，她眼前突然浮出之前客厅蜡烛熄灭，世界一片漆黑时，客厅里的一切，不再是熟悉的一切，它们在难闻的腥臊里，膨胀、扭曲，变成一滩滩软肉、一团团黏糊糊东西、一根根暗红色的触手，表面长满了带着血丝、巨大的眼睛和一排、又一排又细又长、白的刺眼的牙齿。
为什么呢？
爱丽丝还未想明白。
脑海里，所有画面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感觉腹部在动……
不是胃部痉挛，也不是饥饿。
而是里面一粒一粒，密密麻麻装满了半透明、活的，类似虫卵一样的东西，它们在缓慢、不可逆的发育，等待着某个瞬间划破肠、黏膜、白色的脂肪和红色的皮肉，带着少女的体温和内脏组织破壳而出。
“呜……”
胸口剧烈的一起一伏，呼吸变得急促、轻浅，像快要喘不过气。爱丽丝想要喊叫，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漏出一丝像猫叫般的呜咽；爱丽丝感到奇怪、害怕，想要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可身体像是被看不见的有毒细线缠绕着，发麻、僵硬。
与此同时——
少女眼泪慢慢积蓄了起来，视网膜上，一片灰蒙，世界在也开始慢慢摇晃、扭曲，像隔着一层水。
辛妮娅呢？
并未注意到爱丽丝的异样，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翻转过来，扣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冰冷的一声。
“我们这场灾难对于祂而言，只是弹走桌上的灰尘，也许那一天祂只是打个小小的哈欠，全体人类就会瞬间灭亡，几千年来的生存史只是虚妄和徒劳。”
爱丽丝听见辛妮娅的声音，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大着胆子，把手轻轻覆在腹部。睡衣布料柔软，下面是她的小腹，平坦、温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指尖颤了颤，少女慢慢用力压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的体温，只有她皮肤下面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少女愣了愣，又用力按了按；指腹陷进柔软的肚皮，甚至有些疼，可依然什么也没有。
错、错觉吗？
少女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想。
果、果然……
是错觉吧？
皮肤下面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奇怪的东西呢？
——呜！！！
——爱丽丝，你也是！
——怎么能想这样奇怪的东西出来了？
——笨蛋、大笨蛋！
少女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耳根泛起薄薄的红，随后，又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从脑袋里抖落出去似的，轻轻晃了晃脑袋。
“当然，还有一种科学的解释是时空总计十维，我们所处的宇宙在第四维度，有人打开了连接高维宇宙的通道，那些污染，其实是其他次元的生物。人类对污染的探索度不足百分之一，所以，是神还是高维宇宙，哪个解释都有可信度。”
“不过……”
辛妮娅垂下眼眸，指尖漫不经心的敲击着酒杯侧缘。
“最近十年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说这句话时，她声音听起来没什么重量，很轻，像是有些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