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只有远远眺望才能见到的魔法屏障,此时慢慢逼近。爱丽丝是第一次见到魔法屏障的根脚,那层蓝盈盈的膜从地面升起来,像一道半透明的墙,上端没入云层,左右两端延展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呜……”
爱丽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很好奇,几百年前暴露在污染物中的那些前辈究竟是怎么建造出这样能抵御祂们的屏障。
说起来……
那位前辈是谁呢?
只知道她被称为「救世主」。
姓名不详、性别不明,就连一张像样的画像都没留下,她的身份、过往也全都是谜团。
就好像……
她遗忘了全世界一样。
……
汽车又开了大约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是第七集团边境驻疫站。
辛妮娅在门前出示了证件。铁门两侧的哨兵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爱丽丝,随后,其中一个人走到车窗边。
“辛妮娅少将,后面那个是?”
按理来说,他们这个级别不配过问辛妮娅的事,但是,这里是边境军营,所有出行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和调查,哪怕是少将的车也不例外。
辛妮娅早有准备,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抽出一份盖了三个不同印章的文件递了出去。哨兵接过,逐行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一眼爱丽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最后把文件折好还回来。
“请进。”两侧的哨兵敬了个礼。
.
出乎预料,边防站内部的环境还不错,灯火通明,镜子似的瓷砖地板亮闪闪,暖气空调一应俱全,还有自动饮料贩卖机,不像外面那么阴森。
辛妮娅:“这里只是边境的一个中转站,不算军营,很多出去、回来的士兵或调查员会在这里休息。”
“呜……”
爱丽丝点点头,跟着辛妮娅走呀走、走呀走,来到了某处二楼,二楼大门标着“休息室”三字,少女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声音。
——应该是外域的调查人员。
爱丽丝想。
除了刚认识的辛妮娅、莉兹和她的姐姐外,爱丽丝根本不认识别的外域调查员。她觉得这些见过外面世界的人,和困在城里的普通人肯定很不一样。因此,爱丽丝紧张地攥着辛妮娅的衣角,只露出半个小脑袋,躲在她后面。
“吱呀——”一声。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饭菜热气、汗味、烟草和某种辛烈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把少女整张脸都蒸得微微一烫。
门内,七八个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长桌坐着,有的正在大口扒饭,有的仰头灌酒,还有两个蹲在角落的椅子上面,手里捏着纸牌正吵吵嚷嚷地争着什么。桌上杯盘狼藉,碟子里堆着啃剩的骨头、剥下来的虾壳、蘸料碟里红褐色的酱汁淌得到处都是。天花板上的吊灯光线虽然昏黄,但足够暖融融,把每一个人脸上浮着的醉意或疲倦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呜……?”
蓝盈的眼眸眨了眨。
又眨了眨。
少女咬了咬嘴唇,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群像辛妮娅一样严谨肃穆、沉默寡言的复制人,毕竟,要面对墙外那些东西的,不该是些又凶又厉害的角色吗?
可……
眼前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吵吵嚷嚷的呀?
这时,有人眼尖地看见躲在辛妮娅身后的毛绒脑袋,诧异地「哟」一声,道:“哪里来的小东西?”
说这话的是个身形高挑、耳朵尖尖的精灵亚种,金色卷发,穿着战地靴和短马甲。
“难道辛妮娅长官谈恋爱了?”她仰头,看了看辛妮娅,又回头,眯起眼睛,看着爱丽丝若有所思。
“呜?!”
爱丽丝被她「谈恋爱」那三个字砸得整个人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瞬间烧了起来,耳朵尖尖、脖颈,都泛着漂亮的绯色。
什么谈恋爱呀?!
才没有!
这样想着,少女慌忙往辛妮娅身后又缩了缩,只留下一双蓝莹莹的眼睛在外面,又急又窘地眨巴着,像只被突然拽到灯光下的夜行动物。
“呜——不是——没有——”
少女声音闷闷的。
声音从辛妮娅背后传出。
“我……辛妮娅姐姐……她……呜……”
“才没有……”
少女努力想要解释,但是,由于笨拙、紧张,脑袋也不灵光,明明几句话都能解释清楚的话,却偏偏在嘴边打了结,越急越捋不顺,最后只剩下一团含糊的呜咽,像含了一颗滚烫的糖球,吐不出也咽不下,只能发出急切的、细碎的音节,一个字都没能成形。
精灵亚种挑起一边眉毛,卷曲的金色发梢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飘飘地晃动。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一二岁,五官精致锋利,唇线生得薄而清晰,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懒洋洋的嘲弄意味。她双手撑着桌沿,把上半身微微探过来,凑近了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爱丽丝露出来的半颗脑袋。
“还脸红呢。”她拖长了音,继续逗弄着少女,“辛妮娅长官,您这哪儿找来的宝贝?这么容易害羞我可舍不得让她出墙了——您说她要是被外面的野东西吓哭了,我们还得当安慰她不成?”
“艾琳,闭嘴。”辛妮娅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也没真生气的意思,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精灵亚种的嘴欠。旋即,她侧过身,把身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往前面带了带,道:“她叫爱丽丝。”
“原来是你。”一个满身都是夸张肌肉的壮汉突然放下酒瓶,盯着少女的眼睛,道:“前些天辛妮娅少将命令一定要找到你,我们全都没法好好休息。”
“看不出辛妮娅少将居然这样压抑和急不可待,别进医院了。”壮汉无奈地摇摇头,喝了口酒。
爱丽丝:……
喂!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她在和辛妮娅谈恋爱呀?!
明明没有!
没、有!!
……
另一边,辛妮娅没有帮爱丽丝解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然,也或许是不想解释,她走到墙边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来,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唇间,又摸出打火机,“嚓”一声点燃。火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跳了一瞬,照亮了她眉骨下方一小片阴影。
“爱丽丝,过来。”她说,“我给你讲下关于出去的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