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奈缇娅和露伊的房间很小,老旧的墙纸透出斑驳霉斑,窗户常年被挡风用的铁壳闷着,不透气,一股霉味在房间弥漫。
床上的被子洗得发白,补丁缝了又缝,廉价的棉花从破洞里漏出,根本不保暖。
这家人把最好的都给爱丽丝了。
爱丽丝呢?
她强压住心里的恐惧,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放在中间,两边则是希奈缇娅和露伊的枕头。爱丽丝疑惑,看向露伊:“妹妹,你不是在上铺睡吗?”
露伊眨巴一双漂亮的眼眸,已经爬到下铺,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塞进爱丽丝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动物一样蜷了起来。
“姐姐好不容易过来,我当然要和姐姐一起睡。”她抿抿唇,略带孩子气说着,鼓起一边脸颊,黏糊糊地撒娇:“姐姐你以前还会抱着我,哄我睡觉的,现在都不抱了。”
爱丽丝低头看着那颗贴在自己胳膊上的小脑袋,感觉到那团毛茸茸的触感正在缓慢地、安稳地贴着她。她
——呜……
——应该是副本的前置剧情吧?
少女这样想着,伸出手,顺从了露伊,虚虚将她怀抱在怀里。
“啪嗒——”
希奈缇娅把灯关了,扶着栏杆借力上床,睡在最外边。
床很小,三个人睡在一起果然很拥挤。 爱丽丝被希奈缇娅和露伊两人一左一右的挤压着,肩膀、脚尖,以及尾巴都动弹不得。
“呜……”无意义一声。
少女毛茸茸的尾巴尖尖可怜巴巴地蜷着,贴着希奈缇娅小腿外侧,连轻微地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应该比在自己房间好一点吧?
少女心想。
至少……
不会那么害怕。
黑暗中,露伊的呼吸贴着少女白嫩的手臂,再融入血肉,蔓延到神经末梢,温热、痒痒的;右侧希奈缇娅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温柔而安定。
“呵呵……”
这时,希奈缇娅忽然轻笑一声。
“妹妹上一次和姐姐一起睡觉还是你发烧那次。那天晚上你烧到快四十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嘴里一直喊冷。我把你抱到我床上,用被子把你裹得严严实实的,你却不肯老实,一个劲地往我怀里钻。”
爱丽丝没有这些记忆,只能嗯嗯啊啊地应和着她,同时努力地紧挨对方,试图获得一些安全感。
不然……
她在这个污染域真的、真的没法活下去。
她很害怕。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星星与月亮,黑到诡异,像有怪物潜伏在夜空深处。
说起来……
她偶尔在希奈缇娅姐姐庄园也能看见这样的天空。
是碰巧的吗?
应该是吧。
少女没想那么多,睡意昏昏沉沉袭来。 少女睡到一半,觉得床上好挤。
“呜……”
粘糊的一声梦呓。
少女小小的身子被挤得扁扁,险些喘不过气。
希奈缇娅、露伊,她们两个仿佛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占据整张床甚至整个屋子、整个世界……
她要变成牌夹心饼干了...
当这家人的姐姐、妹妹真辛苦。
爱丽丝挣扎着醒来,睁开眼,却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好挤……
爱丽丝迷迷糊糊的想。
以后再也不和她们一起睡了。
.
爱丽丝一觉睡到天亮。
她睡醒后发现自己穿的不是水手裙了,而是一件柔软雪白的睡裙,走起路来裙摆翻飞,露出雪白、娇嫩的脚踝。
不知道是希奈缇娅姐姐趁她睡着时换的,还是副本自动刷新。而今天似乎是周末,露伊没去上学,爱丽丝也干脆不上学了。
同时,今天是母亲回来的日子。
爱丽丝好奇又紧张,担心门随时会被敲响,她当女仆时就很好奇她们的母亲,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
这算是幸运吗?
另一边,希奈缇娅在厨房里面做早餐,轮椅陈旧,又大、又笨重,每一次转身都需要她先用手臂把身体微微撑起来一些,再借助轮圈的推力来调整方向。因此,煮完一顿早餐,她累得满头都是汗。
爱丽丝看了一会儿,迈步走进了厨房,“姐姐,我帮你。”
希奈缇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妹妹,那你帮我把碗拿出来,柜子里第三格。”
爱丽丝打开碗柜,取出三只白瓷碗,在灶台边沿一字排开。锅里的面条正在翻滚,希奈缇娅用长筷夹起一根试了试软硬,然后点头关火,把面条分进三只碗里,又舀了两勺汤,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肉片。她把其中一碗推给爱丽丝:“你先端出去。”
片刻,希奈缇娅也出来了。
然而,她端在桌前的面条并不是新鲜的面条,而是昨天晚上少女没有吃的那碗面。那碗面被重新热过,汤面又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葱花已经沉到碗底,边缘的菜叶也因为反复加热变得有些发黄。
少女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可犹豫半晌,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果这个家不是在污染域里面就好了,如果她和希奈缇娅姐姐真的是亲人,那她肯定很幸福,有姐姐,有妹妹,还有母亲。
幸福的一家四口……
就和墙上的全家福一样。
这样想着,少女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到了墙面。
——呜?
——怎么回事……
突然,爱丽丝发现,昨天那个洞还只刚好覆盖住面部,现在却已经延伸到了肩膀和胸口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照片里面慢慢扩大自己的领地。
“妹妹,你不要和母亲吵架了。”
这时,希奈缇娅的声音响了起来。
少女怔住,僵硬地偏过头:“希奈缇娅姐姐,你说什么?”
希奈缇娅转动着轮椅,来到少女身边,温声道:“妹妹,你忘了吗,你前几天和母亲吵架,把全家福上母亲的头像用火烧了……说再也不想看见母亲,宁愿死掉都不想再和母亲见面。”
“姐姐……”与此同时,露伊也从背后抱住少女,放软了声音说道:“母亲一个人照顾我们三个很不容易的....她每天都很辛苦,可是从来不说。姐姐你不要再和她吵架了好不好?她今天为了多赚两百块的加班费,明天才能回家休息。”
怎么回事……
一瞬间,仿佛一盆冷水将爱丽丝从头浇到脚,刺骨的冰冷沁入骨髓。
她面色惨白,瞳孔紧缩,嘴唇发抖地说不出任何话。
这段对话昨天不是发生过了吗?
怎么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她们……
果然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