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做任何思考,爱丽丝跳下了小椅子,猛地转身,往自己的卧室里跑去。
一两秒后,“嘭——”的一声。
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呜喵……”
少女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怎、怎么办……
她……
她现在是真的进了怪物窝。
想哭。
QAQ。
先前,爱丽丝还抱着一些侥幸的心理,以为是庄园的希奈缇娅和露伊真的来找她了。
可是……
房间里面的并不是。
而是污染物、怪物。
爱丽丝一紧张,就会习惯性地抠弄自己的手腕。因此,不知不觉间少女略微坚硬的指甲已经嵌进右侧手腕内侧那片薄薄的、能隐约看见黛青色血管的柔软肌肤,反复地、无意识地划着。但是,她仅仅只抠了几下,便吃痛地嘶一声。
——怎么回事……
少女低下头,发现满手是血。
那些血液顺着手腕内侧的划痕直往下淌,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地板上。蓝盈错愕地瞪大了眼眸,少女想不明白,她明明只抠了几下,力道也并不重,怎么会流血呢?
“嘀嗒、嘀嗒……”
血还在流。
少女连忙用衣服擦了擦。浅色的布料接触到血液的瞬间,迅速洇开一片深红色的湿痕。她又擦了几下,发现手腕上居然有一道道血疤。那些疤痕密密麻麻地交错在手腕内侧,有的颜色深褐,像是已经愈合了很久,有的边缘还泛着淡粉色,像是刚长好没多久的新肉,仿佛某个不是爱丽丝的少女在漫长、无人知晓的时间里,把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倾注在了这一小块皮肤上。
“呜……”无意义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她来污染域里没有割过腕,哪怕在塞尔乌西斯里最艰难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露宿街头,被迫敲响别人家门要饭,她也没想过做这种事。
毕竟,死翘翘了什么都没有。
今天、明天,活着才是最好的。
而且流血很疼、超级疼。
她怕疼。
所以……
是谁对她做的?
想让她鲜血流尽而亡,还是污染域给她的指示?
就像催眠那样?
就在少女茫然时,助听器响起信号连接的滋滋滋电流声。
少女眼眶顿时红了,恐惧与紧张终于有了地方放置,旋即,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她发抖的双手把助听器紧紧、紧紧按着。
“辛妮娅姐姐,辛妮娅姐姐……”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
助听器里的电流声滋滋滋的持续两三秒,然后辛妮娅清脆、偏冷的声音才传过来。
“你活着度过第一晚了,不错。”
“不是……我手腕上突然出现好多奇怪的伤疤,那不是我自己弄的,我从来没割过腕,我怕疼的,可是那些疤就在这里,一层一层的,我刚刚抠了几下就流血了,伤口特别深……”少女很着急,磕磕跘跘的交代自己遇到的事情,“还、还有……”
说着,少女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我、我昨天晚上在卧室里待到半夜,听到门外好像有污染物在走动,那个怪物好像长得很畸形,全身骨头都断了,窗台的镜子里还有扭曲的鬼影。”
“然后……”
“今天我吃早饭的时候,她们和我的对话跟昨天一模一样,像是有人把昨天的声音、画面录了下来,重新播放了一遍,好奇怪。”
助听器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辛妮娅的声音传来,“重复的对话,说明这个污染域运转方式是循环的。它不是在为你创造新的每一天,它是在重复某一天,让你一遍又一遍地经过同一个场景。直到你接受它,或者直到你找到打破循环的方式。”
“那如果我找不到呢?”
辛妮娅没有回答,只低低的笑了一声。
——呜……
——她、她在笑什么啊!
——这家伙!
少女心里生气一点点恼怒,觉得辛妮娅简直坏死了。
明明她现在怎么着急……
笑,笑什么笑!
“对了,”突然,辛妮娅道:“你把你和你家人相处的细节说给我听。”
辛妮娅这么一问,爱丽丝顿时不生气了。
她是孤儿,从小就渴望亲情,自然对家人相处这些细节很敏感。
所以,少女如实给辛妮娅讲这家人都很爱她,她的房间是这个家最大最漂亮的,被子也是新的,而且窗台还有柔嫩的小绿植。
然而,她昨天晚上进入希奈缇娅和露伊她们姐妹的卧室时,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那间房间很小,老旧的墙纸透出斑驳霉斑,窗户常年被挡风用的铁壳闷着,不透气,一股霉味在房间里弥漫。被子洗得发白,补丁缝了又缝,廉价的棉花从破洞里漏出,根本不保暖。
“她们把最好的都给我了。”少女声音小小的,里面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涩意,“床单是新的,被子是厚的,墙纸是新贴的。她们自己用的都是旧的、破的、缝过很多次的。”
不过……
好奇怪。
少女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为什么她有猫耳朵和尾巴,希奈缇娅姐姐和露伊没有呢?明明在这个污染域里是亲姐妹。
还有……
墙上的全家福里,母亲身影虽然被烧掉了,但轮廓看起来也是普通的人类形态,没有猫耳,没有尾巴。
好奇怪。
难道她是遗传的妈妈?
……
“她们连续两次重复你不要和妈妈吵架了?”辛妮娅开口,打断了少女的思绪。
“嗯……”少女轻轻点点头,“这家人的妈妈本应该今天就回家了,结果它们今天又重复母亲工作很辛苦,明天才能回家。”
如果,它们明天又重复,后天再重复,那母亲永远都不回家了……
助听器那头,辛妮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冷冰冰的说道:“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立刻让母亲出现。最好明天就让母亲回到家,你和母亲道歉,好好当她的女儿。否则你将永远困死在这片污染域里。”
此时,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干扰信号,辛妮娅的声音混入电流声,扭曲而混乱。
“想想想想办法让母母亲出现现...母亲亲....女女女..因因因死死死.... ”
啪!
五六秒,信号彻底中断,耳边回归寂静,留给她只有滋滋滋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