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迷梦森林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这里的雾气比我想象的还要浓。
浓到什么程度呢?伸手不见五指是夸张了点,但一米之外的东西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而且这雾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沾在衣服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死。
我皱着眉头,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风系魔法杖,轻轻一挥。
“风刃!”
一道锋锐的风在我周围吹过,吹散了身边的雾气。
但也就只能维持几米的范围,再远一点,雾气又会立刻涌上来。
“别白费力气了。”诺伊贝拉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这不是普通的雾气,是迷梦森林特有的瘴气,含有剧毒。吸入一点就会产生幻觉,严重的会直接变成白痴。”
我心里一惊,连忙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解毒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然后在身体周围撑起了一层薄薄的黑暗屏障,把瘴气隔绝在外。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我得意地说。
“而且有黑暗屏障在,这些瘴气根本碰不到我。”
诺伊贝拉哼了一声。
“算你聪明。不过一会要是遇到人,记得把黑暗屏障收起来,换成水系的水幕护罩。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水系魔法师。”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地说。
我们小心翼翼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一路上,诺伊贝拉不停地给我科普着迷梦森林的各种危险。
“左边那朵红色的花是食人花,别碰它。”
“脚下那个看起来像石头的东西是石化蜥蜴,绕开走。”
“树上挂着的那些不是藤蔓,是巨舌蛤蟆的舌头,离远点。”
我听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森林啊,这简直是怪物乐园啊!)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雾气越来越浓了。
就在我准备停下来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
还有人类的惨叫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
(都快到森林深处了,怎么还会有人?)
我连忙收起黑暗屏障,换成了水系的水幕护罩。
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拨开眼前的雾气,我看到了前面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圆形防御魔法阵矗立在空地上,里面围着五个人。
他们正被十几只长得像蜥蜴一样的独角生物围攻着。
那些蜥蜴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上长着一根闪着电光的独角,看起来凶神恶煞。
“是雷角蜥蜴。”诺伊贝拉说,“五阶魔兽,擅长雷电魔法。皮糙肉厚,很难对付。”
我点了点头,没有急着上前。
先看看情况再说。
万一是什么黑吃黑,我上去岂不是自找麻烦。
我的目光很快就被魔法阵里的一个红发男人吸引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符文大剑,剑身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每一次挥剑,都会带起一道炽热的火浪,将靠近的雷角蜥蜴劈成两半。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燃烧的火球,在蜥蜴群中杀进杀出,所向披靡。
“哇...好厉害。”我忍不住感叹道,“那是斗气吗?”
“嗯。”诺伊贝拉点了点头,“这个世界一共有两种力量体系。一种是我们魔法师使用的魔法,另一种就是战士和剑士使用的斗气。”
“那艾德里安用的也是斗气吗?”我好奇地问。
“不算。”诺伊贝拉说,“艾德里安是圣骑士,他使用的是光系魔法,只是习惯近身战斗而已。和纯粹的斗气战士不一样。”
“哦。”我恍然大悟。
“那个红发小子,应该是个6阶火系剑斗士。”诺伊贝拉说,“实力还不错。不过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仔细一看,果然。
那个红发男人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渗出了鲜血。
而那些雷角蜥蜴却好像杀不完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冲上来。
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在旁边的迷雾里,还隐藏着一只更强大的气息。
大概在6阶中位左右。
应该是这群雷角蜥蜴的首领。
防御魔法阵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上面布满了裂纹。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唉...”我叹了口气,“遇上了就帮一手吧。”
“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我拿出在王都买的潮汐法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吟唱咒语。
周围的水元素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无数的水珠在我身边凝聚,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龙。
“碧波冲击!”
我轻喝一声,法杖向前一指。
那道水龙咆哮着,朝着雷角蜥蜴群冲了过去。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冲断了好几棵大树。
十几只雷角蜥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水流裹挟着,冲向了远处的密林。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魔法阵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就在这时,旁边的迷雾里传来了一声愤怒的怒吼。
一只比普通雷角蜥蜴大上两倍的巨型蜥蜴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它的独角上闪烁着耀眼的电光,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是雷角蜥蜴首领!
它死死地盯着我,然后猛地一甩头。
一道粗壮的电弧朝着我射了过来。
“水幕!”
我法杖一挥,一道厚厚的水墙出现在我面前。
“滋啦——!”
电弧打在水墙上,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水墙瞬间就被电得沸腾起来,冒出了大量的白雾。
但终究还是挡住了这一击。
我散去水幕,故意释放出一丝7阶大魔导师的威压。
朝着那只雷角蜥蜴首领压了过去。
雷角蜥蜴首领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感受到了我身上那股压倒性的力量。
它犹豫了一下,对着我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然后转身,慢慢地退进了迷雾里,消失不见了。
直到地面的震动彻底消失,我才松了一口气。
腿都有点软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还好它被我唬住了。)
(要是真打起来,我这点魔力根本不够用。)
(魔法师没有魔力,那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就在这时,那个红发男人朝着我走了过来。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魔法师大人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我点了点头,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举手之劳而已。”
我现在戴着兜帽,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就是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我的身份。
经过一番交谈,我才知道。
他们是一个冒险者小队,带着一个商人进迷梦森林寻找一种稀有的草药。
没想到遇到了雷角蜥蜴群,差点全军覆没。
那个红发男人叫艾索德,是他们雇佣的护卫。
6阶火系剑斗士。
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问一句答一句,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我也没有多问他们具体在找什么草药。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个商人千恩万谢地递给我一个小袋子。
“魔法师大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谢谢您救了我们的命。”
我接过袋子,掂量了一下。
还挺沉的。
“不客气。”
我没有多停留,和他们告别之后,就转身继续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几百米,确定他们听不到之后,我才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袋子。
里面有一枚5阶的土系魔法晶核,还有五十来个金币。
“还不错嘛。”我满意地笑了笑,“算是意外之财。”
诺伊贝拉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点出息。五十个金币就把你乐成这样。”
“你鸢尾戒里的金币堆得比山还高呢。”
“那不一样!”我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自己赚的!”
接下来的路,我们走得更加小心了。
诺伊贝拉不停地提醒我避开那些气息强大的魔兽。
绕开了好几只6阶的魔兽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座残破不堪的古老庄园。
高大的围墙已经倒塌了大半,上面爬满了藤蔓和杂草。
主楼的屋顶也破了一个大洞,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塌下来。
整个庄园都散发着一股腐朽和荒凉的气息。
(我的天...)
(这地方也太破了吧...)
(这是废弃了多久啊。)
我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眼前的废墟。
洁癖都快要发作了。
“这里就是封印地。”诺伊贝拉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五百年前,这里是一个信奉魔神的贵族的庄园。他们在地下建造了一座宫殿,用来举行献祭仪式。”
“我发现之后,杀了那个贵族,然后把这里改造成了封印地。”
我点了点头。
跟着诺伊贝拉的指引,绕到了庄园的后院。
在一口枯井的旁边,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入口。
我们顺着狭窄的地下甬道,往下走了大概一百多米。
终于来到了地下宫殿的大厅。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法杖的虚影。
那就是深渊权杖。
地面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刻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
颜料已经发黑,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液。
“这是用6阶魔兽的血液画的封印法阵。”诺伊贝拉说,“已经过去五百年了,法阵的能量几乎已经耗尽了。”
“你看那五个角落的魔法晶核,都已经快透明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法阵的五个角落,各放着一颗魔法晶核。
原本应该晶莹剔透的晶核,现在已经变得灰蒙蒙的,几乎没有一点光泽。
“看来这道封印最多还能撑半年。”我说。
“需要现在加固一下吗?”
诺伊贝拉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用了。”
“五百年的镇压,应该已经让那小家伙身上的诅咒减淡了不少。”
我愣了一下。
“小家伙?什么小家伙?”
“你说的是被封印的恶魔吗?”
诺伊贝拉没有说话。
她带着我,走到了大厅的最里面。
在那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光球。
光球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
银白色的长发,皮肤白皙得像雪一样。
头上长着一对小小的黑色独角,背后还有一对透明的小翅膀。
她闭着眼睛,睡得很熟。
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她就是伊莉娜。”诺伊贝拉的声音很轻,“魔人族的遗孤。”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带有灾厄诅咒。但对别人而言,对教廷而言,她就是恶魔。”
“她的诅咒会无意识地侵蚀周围的一切,让魔兽狂暴,让人类失控。而当时那个贵族,用来献祭魔神的就是她。”
“五百年前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几岁。在魔人族,一百岁都还只是幼年期。”
“我没忍心杀她。所以就把她封印在了这里。”
“我以为等我回来的时候,就能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没想到,我竟然也死了。”
诺伊贝拉的声音有些低沉,应该是又想起了死前的事。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索性没有出声。
我看着光球里那个熟睡的小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所谓的“恶魔”,竟然是这么一个小娃娃。
我还以为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呢。
害我白紧张了半天。
“那...她的诅咒现在能解了吗?”我问。
“还不行。”诺伊贝拉摇了摇头,“到时候再看吧,不行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不过现在还不急。等我们拿到深渊权杖再说。”
我点了点头。
在入口的周围用魔法做了一些伪装,让这个地下入口不容易被人发现。
“好了。我们走吧。”
迷梦森林里不能飞行,会惊动那些强大的高阶魔兽。
我们只好原路返回。
等我们走出迷梦森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光。
那就是霍桑镇。
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腿。
“终于到了...”
“累死我了...”
诺伊贝拉打了个哈欠。
“先找个旅馆住一晚吧。明天再去找地方开我们的蛋糕店...不对,是药剂店。”
我笑了笑。
“好。”
“希望这次能安安静静地开一段时间店。”
“不要再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