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我熬制的蜂蜜柠檬茶一样,清甜又缓慢地滑过。
转眼间,我在霍桑镇已经待了一个月。
利恩越来越能干了。
他不仅能独立配制所有的基础药剂,还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把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把草药分门别类地摆好了。
甚至连诺伊贝拉都对他赞不绝口,偶尔会赏他一块我做的小饼干。
我彻底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摆烂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去迷梦森林采点草药,晚上回来做蛋糕、看话本。
诺伊贝拉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过得比我还悠闲。
我几乎都要忘了,半年之后,封印就会破裂。
直到这天早上。
我刚打开店门,就看到一个面熟的冒险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薇薇安小姐!不好了!迷梦森林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难道封印提前破裂了?!)
我连忙拉住她:“克里斯,你别急,慢慢说。森林出什么事了?”
“听说有人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座上古遗迹!” 克里斯喘着气说,“现在整个边境都传遍了!好多冒险者都往这边赶呢!”
我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遗迹啊。
不是封印的事就好。
“不过你可得小心点。” 克里斯叮嘱道,“最近森林里的魔兽都变得特别暴躁,好多冒险者都受伤了。你可别往深处去。”
“知道了,谢谢你。”
送走克里斯,我立刻回到店里,关上了门。
“诺伊贝拉,我们得去看看。” 我严肃地说,“万一那些冒险者不小心闯到封印地附近,把封印破坏了就麻烦了。”
诺伊贝拉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正好我也闲得无聊。”
我戴上兜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因为有了经验,还有我在封印出的标记。
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走到了封印地附近。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印法阵。
能量虽然还在缓慢流失,但一切正常,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我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我拍了拍胸口,“和那些冒险者没关系。”
诺伊贝拉哼了一声。
“我早就说了,那些6阶以下的,是无法进入迷梦森林深处的。”
从森林回来之后,霍桑镇的变化一天比一天大。
原本冷清的小镇,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冒险者涌入小镇。
巴娜大婶家的小酒馆天天爆满,连门口都坐满了人。
镇上的物价也跟着涨了不少。
就连我这家冷清了好久的药剂铺,生意也突然火爆了起来。
“老板!来十瓶生命药剂!五瓶魔力恢复药剂!”
“老板!给我来三瓶解毒药剂!要最好的!”
“老板!有没有能提升力量的药剂?”
每天从早到晚,店里都挤满了人。
我和利恩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我一边机械地给顾客拿药剂,一边在心里哀嚎。
(救命啊!)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摆烂而已啊!)
(为什么生意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啊!)
(这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诺伊贝拉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这不是挺好的吗?每天都能赚好多金币。”
“好什么好啊!” 我在心里反驳,“我都快累死了!连做蛋糕的时间都没有了!”
“谁让你当初非要立什么‘好喝不苦’的招牌。” 诺伊贝拉说,“现在全布恩城的冒险者都知道,霍桑镇有个药剂师,卖的药剂不仅效果好,而且一点都不苦。”
我:“...”
我当初只是想搞个差异化竞争而已。
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这天下午,我带着利恩熬了整整三大锅生命药剂和魔力恢复药剂,把货架都摆满了。
“利恩,店里就交给你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去森林里看看那个所谓的遗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的,师傅。” 利恩点了点头,“您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店的。”
我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真是没白疼这孩子。
我再次戴上兜帽和口罩,背上我的潮汐法杖,朝着迷梦森林走去。
现在的迷梦森林外围,和一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荒无人烟的林间空地,现在到处都是摆摊的商人。
他们支起简陋的帐篷,贩卖着各种从森林里采来的草药、魔兽的毛皮和晶核。
还有人卖着一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魔法物品,号称是从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
我逛了一圈,发现大部分都是假货。
偶尔有一两件真的,也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垃圾。
(切...一些破烂而已)
(就这也敢叫上古遗迹挖出来的?)
我摇了摇头,继续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我终于来到了那片传说中的遗迹所在地。
建筑物已经完全倒塌,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前面不远处有个被茂密藤蔓覆盖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门,被藤蔓缠得严严实实。
石门旁边已经围了几十个冒险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红发身影。
是艾索德。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皮甲,背着他的符文大剑,独自站在一个角落,神情冷漠地看着石门。
和一个月前相比,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脸上的疤痕也更加明显了。
还好我今天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还换了一身衣服,他应该认不出我。
我松了一口气,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站定,也跟着看向石门。
几个冒险者正拿着工具,在石门旁边的墙壁上挖着什么。
他们挖出来的,都是一些破碎的瓷片、生锈的刀剑,还有一些断成两截的法杖。
对于这些破烂,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的目光,落在了石门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上。
洞口上方,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正缓慢地旋转着,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
几个看起来像是学者的人正围在那个魔法阵旁边,皱着眉头研究着。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女人说:“这个魔法阵至少有三四百年的历史了。上面的符文我从来没见过,不像是诺恩语。”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摸着下巴说:“我怎么看着有点像精灵语?难道这是精灵族的遗迹?”
“不对。” 红袍女人摇了摇头,“精灵语的符文优雅纤细,这些符文粗犷晦涩,更像是地精语。”
“地精?” 旁边的人都惊讶地叫了起来,“地精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谁知道呢。” 红袍女人耸了耸肩,“反正我是解不开这个魔法阵。”
几个人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
我走上前,仔细地看着那个魔法阵上的符文。
果然是地精语。
上面写着:任何打扰我主安眠的人,都会受到暗夜女神的诅咒。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世界的诅咒可不是开玩笑的。
真的会死人的。
就在这时,诺伊贝拉的声音突然在我心里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地精?这里怎么会有地精的遗迹?”
“地精之主又是谁?有意思。”
“薇薇安,我们进去看看。”
我挑了挑眉。
“你能解开这个魔法阵?”
诺伊贝拉得意地哼了一声。
“哼,这不有手就行?”
“听我的,把你的黑暗魔力顺着这个纹路输进去... 对,就是这里... 然后转个弯...”
在诺伊贝拉的指导下,我伸出手指,在魔法阵上轻轻一点。
一丝微弱的黑暗魔力探入了魔法阵。
魔法阵的光芒闪烁了几下。
然后。
“咔哒。”
一声轻响。
旋转的魔法阵停了下来。
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惊讶、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贪婪。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转身就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身后立刻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冒险者也纷纷跟了上来。
“等等我!我也进去看看!”
“别挤别挤!你踩到我脚了!”
洞口里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随着我的脚步,石阶两旁的火把自动点燃了。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长长的甬道。
墙壁上刻满了奇奇怪怪的地精壁画,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祭祀场景。
身后的脚步声很杂乱,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走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大概一百多级石阶,我们终于来到了石阶的尽头。
眼前是一条更加宽阔的甬道。
甬道的两边,整齐地站立着一排穿着盔甲的地精族士兵。
他们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样。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真人,而是用金属制作的傀儡。
诺伊贝拉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小心。这些是地精制作的战斗傀儡。”
“它们能感应到活物的气息,一旦有人进入它们的攻击范围,就会自动发动攻击。”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潮汐法杖。
我伸出手,轻轻一挥。
“水元素召唤。”
两个由纯水凝聚而成的半人型水元素出现在我的面前。
它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带着我的气息,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就在水元素走过第一个傀儡士兵的时候。
“咔咔咔 ——”
一阵机械的转动声响起。
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傀儡士兵,突然动了起来。
它们举起手里的长刀,朝着水元素砍了过去。
“噗嗤 ——”
长刀砍在水元素身上,直接穿了过去。
物理攻击对元素生物几乎没有效果。
我刚松了一口气。
突然。
那些傀儡士兵的腹部猛地裂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呼 ——!”
熊熊的火焰从枪口喷射而出。
水元素碰到火焰,立刻发出了 “滋滋” 的响声。
大量的水雾在甬道里弥漫开来。
两个水元素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我皱了皱眉头。
没想到这些地精傀儡居然还会喷火。
不过也就只有三阶的实力而已。
没什么好怕的。
我举起潮汐法杖,轻喝一声:
“碧波冲击!”
一道巨大的水龙从法杖顶端咆哮而出,朝着甬道深处冲了过去。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把所有的傀儡士兵都卷了进去。
金属碰撞的声音、水流的声音、还有傀儡被冲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等水龙散去的时候,甬道里已经一片狼藉。
所有的傀儡士兵都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散落在地上。
连甬道的墙壁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身后传来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高、高阶魔法!”
“她居然是大魔法师!”
“不对!这么轻松就释放了高阶魔法,难道是魔导师?!”
“我的天!我们居然和一位魔导师大人一起进来了!”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
我提着法杖,继续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走了大概五分钟,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达十米,上面刻着两个巨大的地精浮雕。
它们手里各拿着一把巨大的石斧,面目狰狞,看起来凶神恶煞。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石门走去。
就在我踏入石门前方五十米范围的那一刻。
“嗡 ——!”
两个地精雕像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刺眼的红光。
“咔咔咔 ——!”
齿轮转动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雕像表面的石质皮肤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了里面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身躯。
两个高达八米的巨大地精机械怪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它们低下头,用那双红色的电子眼死死地盯着我。
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阵叽里呱啦的刺耳声音。
那是地精语。
我听得清清楚楚。
“闯入者。”
“你们的生命,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