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按在剑柄上
指节发白
心跳从一百四慢慢往下降
一百三
一百二
一百一
但那股杀意没降
我缩在她左胸第四根肋骨下面，一动不敢动
这女人来真的
她说要剖心
不是吓唬人啊！！！
那种语气我听过——上学期期末，室友说“再玩游戏就剁手”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但室友没剁，他太赖皮了！
这位是真的会剖！
“再说一次。”
上官凝霜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谁？”
我已沉默，我已……
我不是不想回答啊！！！
是没法回答啊！
我是一颗心脏
我没有声带
我怎么说话？
用跳的？
咚——咚咚——咚？
摩斯密码她也不会啊。
她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咚，咚
“我知你在里面。”
“现身。”
姐姐？
我要是能现身，早现了
你以为我喜欢窝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
每天听你咚咚咚？
我也想有手有脚，想晒晒太阳，想吃顿火锅。
但我现不了
我现在就一坨肉
沉默持续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她的手终于从剑柄上放了下来。
“不答也罢。”
她重新躺下。
“若你欲对我不利，早在我入眠时便可动手。”
“既然未动，便非魔族。”
逻辑倒是清晰。
但后半句我不认同。
我不是不想对你怎样。
我是不能。
你让我一个心脏干嘛？
跳得快一点？
让你心慌？
我已经干了。
你还差点因为这个去药堂。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我以为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她突然又开口。
“你从何时开始……在里面的？”
声音很轻。
不像质问。
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跳了一下。
“七日前？”
她又问
“藏书阁？”
咚
“那日我翻阅古籍时，曾有片刻心悸。”
咚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是心魔？”
咚、咚
我连跳两下。
不！！！
“不是心魔。”
她替我说出来了。
“心魔不会否认自己是心魔。”
“你是别的东西。”
对啊
我是别的东西。
我是大学生。
我今年十九。
我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死了。
然后一睁眼就在你胸腔里。
但我解释不了这些。
卯时到了
她又准时醒来
心跳从五十五回到七十二
分秒不差
这生物钟绝了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坐
而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你能听到我说话？”
咚
“能听懂？”
“你叫什么名字？”
我呆住了
我叫林夜
但我跳不出来这两个字
笔画太多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能写出吗？”
怎么写？
我没有手
“罢了。”
她起身。
“既然寄居于此，便安分些。”
“莫要干扰我修行。”
说完就去打坐了。
安分？
我品了品这个词。
然后在她运气的时候，又挤了一下。
灵气顿在心脏外面。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继续运气。
又挤
继续
再挤
“够了。”
她睁开眼。
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干嘛？
我想出去透透气。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我想吃火锅。
但首要的——
咚
我跳了一下。
“你想看我修炼？”
咚
“……为何？”
“你也想修炼？”
咚！
她沉默了很久。
“一颗心脏，如何修炼？”
这我也不知道。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灵气。
每次灵气经过心脏，我都觉得舒服。
像泡温泉。
暖洋洋的。
我觉得我应该能吸收一点。
只是她现在不让灵气进心脏了。
自从我挤了几次之后。
她就有意绕开。
“你想让我把灵气引入心脏？”
咚！
“不行。”
她拒绝得很干脆。
“心脉乃修士要害。”
“若有闪失，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毙命。”
“我不能冒险。”
她说得有道理。
但我总觉得，如果她让我试试，说不定有惊喜。
辰时三刻。
她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冷月师叔，山门外有妖物作祟，已伤数名弟子。师叔祖命你即刻下山除妖。”
上官凝霜起身。
“领命。”
她佩剑出鞘三分，检查了一下剑刃。
然后御剑而起。
这是我第一次体验飞行。
风从她身体两侧呼啸而过。
衣袍猎猎作响。
血液在体内加速流动。
心跳升到一百一，稳稳当当。
我感觉自己跟着她飞了起来。
虽然我只是颗心脏。
但这种感觉——
真爽
山门外。
一只黑熊大小的妖物正在咆哮。
浑身黑气缭绕，双眼血红。
嘴里还叼着半截剑。
地上躺着三个弟子。
都挂了彩。
“冷月师叔！”
一个年轻弟子捂着胳膊跑过来。
“这妖物皮糙肉厚，飞剑砍不动！”
上官凝霜落在地上。
看了那妖物一眼。
“退下。”
两个字。
然后她拔剑。
剑光一闪。
我已经习惯了她的练剑节奏，知道这一剑会往哪去。
于是我在她出剑的瞬间——
咚！
用力跳了一下。
血液猛地泵向她的右臂。
那一剑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三成。
剑光斩在妖物肩上。
毛皮炸开。
黑血飚出来。
妖物怒吼一声，一爪子拍过来。
上官凝霜侧身避开。
她的动作很快。
但心跳也快。
一百二。
一百三。
我能感觉到她的肾上腺素在飙升。
不对，修仙世界有没有肾上腺素这玩意儿？
反正类似的东西在猛增。
妖物扑过来。
她闪。
反手一剑。
我又在出剑瞬间加速供血。
咚！
这一剑直接削掉了妖物半只耳朵。
“好快！”
那个受伤的弟子在旁边看呆了。
“冷月师叔今日的剑……比平时更凌厉！”
废话。
她心脏里有个辅助。
知道什么叫涡轮增压吗？
战斗持续了半盏茶。
妖物终于倒下。
黑血流了一地。
上官凝霜收剑。
心跳慢慢回落。
一百一。
一百。
九十。
“刚才……”
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助我？”
咚。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为何？”
咚。
咚咚。
“你想告诉我，你并非负累？”
咚！
“反而能助我战斗？”
咚！
她没再说话。
但我感觉她嘴角动了一下。
是很轻微的那种。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我察觉到了。
因为心脏跳得快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战斗的那种快。
是另外一种。
说不清。
但很舒服。
回去的路上，她又收到了传音符。
“冷月师妹，任务完成得如何？那妖物可有伤到你？”
这次的声线年轻些，是个男的。
语气殷勤得很。
“无妨。”
她回了两个字。
“那便好那便好。师妹今晚可有空？师兄在膳堂备了些灵食——”
“不必。”
“那明日——”
“师兄。”
她打断对方。
“我要修炼。”
“……好、好吧。师妹保重。”
传音符灭了。
我品出点味道来。
这位师兄，好像在追她。
然后被冻成冰块了。
我在心里替那位师兄默哀了半秒。
酉时。
她又去洗澡了。
我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收缩，屏息——不对，我没有息。
反正是尽量不往外感知。
但这次出了点意外。
她洗到一半，心跳突然变快了。
从七十二跳到九十。
不是因为热水。
是因为有人在靠近。
我也感觉到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远处飘过来。
不像是人。
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上官凝霜迅速穿好衣服，抓起剑。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门外。
“冷月仙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在下魔域使者。”
“奉魔尊之命，来取一件东西。”
上官凝霜握紧剑柄。
“什么东西？”
“你的心。”
门外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听说仙子的心，是万中无一的——”
“逆命之心。”
我呆住了
逆命之心？
什么东西？
没听过
但上官凝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
停了
足足停了一整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