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之心”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在品一道菜的名字
“魔尊大人说了,仙子的心,乃万年罕见的异宝。”
“若能献上此心,可抵千年修为。”
上官凝霜没答话
她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指尖凝出一道冰霜
屋里温度骤降
我感觉到她的血液在加速
心跳从刚才那一秒的停顿之后,开始往上涨
八十
九十
一百
但她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副冰山脸
手都不带抖的
这心理素质,我是服的
“逆命之心是什么?”
她的声音冷冷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门外笑了一声。
“仙子自己不知道?”
“也对,此物藏于心脉最深处,宿主本人未必能察觉。”
“但魔尊大人有办法验明。”
“只需将心脏剖出,以魔气温养三日——”
话没说完
上官凝霜已经出剑。
那一剑快到我没反应过来。
她的身形直接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门外。
剑尖刺穿了门板。
但门外没有人。
那团阴冷的气息飘到了三丈开外。
是个干瘦的男人。
裹着一件黑斗篷。
脸藏在兜帽下面,只露出一张嘴。
嘴唇是紫黑色的。
“仙子好快的剑。”
他拍了拍手。
“可惜,贫道乃魂体分身,剑伤不了。”
上官凝霜没理他。
反手又是一剑。
剑尖迸出冰晶。
那一片的空气都冻出了白雾。
斗篷男的半边身体被冻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冰灵根的剑气,确实麻烦。”
“但贫道说了——”
他身体一晃,直接从冰层里穿了出来。
像一团烟。
“魂体,不吃物理。”
我艹。
物理免疫?
这怎么打?
上官凝霜连出七剑。
每一剑都快得只剩残影。
但全穿过去了。
斗篷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七剑全落空,他才开口。
“仙子省省力气吧。”
“魂体虽不能伤你,但你也伤不了我。”
“不如坐下来谈谈?”
上官凝霜收剑。
“谈什么。”
“很简单,仙子若自愿献出心脏,魔尊大人可保你转世重修,来世仍是天骄,若不愿......”
他伸出一根手指。
“贫道虽伤不了你肉身,但可伤你神魂。”
“夜夜入梦,日日折磨。”
“直磨到你自愿为止。”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好恶心!!!
这人说话的语气,像在聊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上官凝霜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了一个字。
“滚。”
斗篷男笑了。
“那便从今夜开始。”
说完,他的身影消散。
那团阴冷的气息也退了。
四周安静下来。
上官凝霜站在原地。
心跳慢慢降回八十。
然后七十。
然后突然又跳到一百一。
她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
手抵在胸口。
“你……”
“你还怕打雷?”
“那日雷雨夜,我做了噩梦,你替我挡了一次。”
“方才那魔道修士说要入梦折磨,你......”
她顿了顿
“你不会也是那一路的吧?”
咚、咚
我连跳两下。
不
“当真?”
咚
“那便好。”
她说完,又加了一句。
“我信你。”
三个字。很轻。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她信我。
信一颗不知道哪来的、寄生在她心脏里的意识体。
这女人。
比我想的更容易相信人。
入夜
她躺下之后,我感觉到她的意识开始波动。
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自然的入睡波。
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的。
那股阴冷的气息又来了。
不在门外。
在她识海边缘。
斗篷男果然说到做到。
我一头扎进她的识海。
又是那片冰原。
但这次冰原边缘多了一团黑雾。
斗篷男站在黑雾里,正往冰原中心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就裂开一点。
上官凝霜站在冰原中心,手中有剑。
但剑身上全是裂纹。
“梦境之中,你打不过我。”
斗篷男笑得很轻松。
“你的梦魇太多了,仙子。”
“随便抽一个出来,都能压垮你。”
他一挥手。
头顶的冰原天空裂开了。
一道雷劈下来。
然后是那个画面——
一个男人背对雷光,缓缓倒下。
上官凝霜的手在发抖。
剑在发抖。
整个冰原都在发抖。
“有意思。这是谁?”
斗篷男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倒下的身影。
“仙子的心魔,居然是个男人?”
他伸出手,抓向那个画面。
“让贫道看看——”
他的手被弹开了。
是我弹的。
我堵在那个画面前面。
虽然我没有身体。
但在这片识海里,我的意识可以凝聚。
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透明的东西。
挡在那个倒下的人影前方。
“哦?”
斗篷男收回手。
“这是什么东西?”
“仙子的识海里,怎么还有第三个意识?”
上官凝霜也愣住了。
她看着我——不对,是感觉着我。
“是你?”
我晃了晃。
算点头。
斗篷男笑了。
“有意思有意思。逆命之心里面,还藏着一个意识?”
“这倒是意外收获。”
他朝我抓过来。
我往后缩。
但没缩掉。
他的手穿过了我。
然后僵住了。
“你......”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正在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碎成光点。
“你不是魂体?”
“你是......”
话没说完。
他整个人炸了。
黑雾四散。
冰原恢复平静。
天空的裂缝合上。
上官凝霜站在原地。
看着我。
“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知道。
我就挡了一下。
他自己炸了。
难道是魂体不能碰我?
碰我就得散?
这什么原理?
“你……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但好像不再害怕了。
我想回答。
但答不了。
于是我只能在她识海里晃了晃。
意思是:回头再说。
她醒了。
坐起身,第一件事是按胸口。
心跳很正常,七十二。
“还在?”
咚
“刚才那个魔修……”
“他碰了你,然后消散了。”
咚
“你是专门克制魂体的体质?”
咚、咚
不知道。
“你有太多不知道的事。”
她说了句公道话。
我也是刚当上心脏。
还没培训过。
业务不熟练。
第二天一早
传音符又来了。
还是昨天那个师兄。
“冷月师妹,昨夜可安好?师兄方才听闻有魔修出没,特来问候......”
“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师妹,今日有一批新到的灵茶,师兄泡了一壶,可要......”
“师兄。”
“在!”
“我要修炼。”
“……”
传音符灭了。
我在心里笑出声。
这师兄,头是真的铁。
辰时,打坐
这次她没有绕开心脏。
灵气照常运转,到了心脏附近,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让灵气进来了。
一股暖流涌入。
我感觉自己像泡在了温泉里。
浑身舒坦。
不对,我没有浑身。
但就是舒坦。
灵气在我——在这颗心脏里转了一圈。
然后我发现一个问题。
灵气变多了。
进来的时候是一缕。
出去的时候变成了一缕半。
我把灵气提纯了?
上官凝霜显然也发现了。
她睁开眼。
“你……能淬炼灵气?”
咚。
“效率比我自己运转高了将近四成。”
她的语气里有了一点点波动。
大概是惊喜。
但被压得很克制。
“如此一来,我的修炼速度可以提升不少。”
她顿了顿。
“多谢。”
不客气。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下午
她又去练剑。
我在她出剑的时候继续当涡轮增压。
她的剑更快了。
快到连那个头铁师兄刚好路过,看呆了。
“师妹!你的剑速又精进了!”
师兄站在练武场边上,手里端着茶壶。
大概是来送茶的。
上官凝霜没理他。
继续练。
一剑。
咚。
又一剑。
咚。
第三剑的时候,我使了点劲。
咚!
剑尖迸出一道剑气,斩断了三丈外的木桩。
师兄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
碎了。
“剑……剑气外放?师妹你突破到金丹后期了?”
上官凝霜收剑。
低头看了胸口一眼。
“尚未。”
“那怎么——”
“心静。”
她说完,转身走了。
师兄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又看看地上碎掉的茶壶。
最后说了一句。
“师妹今日与我说话了。说了两个字。”
哥们。
你这心态也太好了。
酉时
她洗澡之前,先站在浴池边上,停顿了大概十秒。
然后低声说了句。
“我要沐浴了。”
“你……安分些。”
咚。
我规规矩矩地跳了一下。
你放心。
我比你更不想尴尬。
洗完澡出来。
天黑了。
她坐在窗边。
忽然开口。
“今晚会有雷雨。”
我愣了。
你怎么知道?
“膝盖旧伤隐隐作痛。”
“每逢雷雨,便会如此。”
她顿了顿。
“还有……”
她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怕什么。
怕打雷。
怕那个梦。
怕梦里的那个人倒下。
“你若今晚还能帮我挡一下……”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便挡一下。”
咚。
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