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在光束里翻来翻去,跟几百年没见过活人的鬼似的,争着往人脸上扑。还带配音:
"Hello~?"当然,这肯定是你听错了。
艾伦萨克挥了挥手,没挥开,反倒呛得咳了两声。
"……这遗迹的除尘魔法是不是过期了?"
他嘟囔着,麦金色的眼眸在暗处扫来扫去。
⊙0⊙
洞穴深处,有座宫殿安安静静杵在那儿,跟蹲了几千年的野兽似的,终于等到有人送上门了。
正中间有座石像,老高了。
脸长得贼精致——不是那种"帅",是那种"捏脸系统拉满了"的精致,感觉造它的神闲着没事干,把审美点数全怼上去了。长袍旧旧的,褶子里全是灰,两只手往上摊着,那个姿势吧,说不上是在祈祷还是在喊"给我来杯奶茶"。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明遗址?"
艾伦萨克扯了扯嘴角,扯到一半扯不动了——脸上有道新伤,还在结痂,一扯就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灰斗篷底下的身体,基本就是个战损版人体模型,全是疤。胸前那道贯穿伤从锁骨一路开到腰侧,换别人早去阎王爷那儿排队了。
阎王爷还挺欢迎的~
裤腿烂得跟被野猪啃过似的,左靴底还有个洞,走路硌脚,硌了三天了。
三天前刚跟兽神干了一架。不是那种"切磋切磋",是你死我活那种,输了就变素材。
兽神的牙还插在他左臂的伤口里——好吧,拔出来了,但疤留着,当纪念品。
再往前,种族内乱。精灵打矮人,矮人打兽人,兽人打所有人。艾伦萨克一个人冲进去,把各家的老大挨个揍了一遍,按着脑袋签了和平协议,史称"艾伦萨克调停"……
再再往前,有个自称傀儡女皇的【傻·"福"】伪神,打着喀斯特的名号招摇撞骗,差点把半个圣域变成傀儡军团。艾伦萨克跟他打了一天半夜,天上地下海里全跑遍了,最后那家伙被打成了一滩马赛克的血水。字面意思上的马赛克,临死还给自己打了个码,死得挺有素质~~~
"历经风雨……"
艾伦萨克抬头看着石像,嗓子哑得不行。
"你倒是告诉我,风雨之后有没有彩虹啊?!"
石像没理他。
但石像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恐怖片里突然睁眼的亮,是早上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那种亮,暖得不像真的,甚至有点……"慈祥"?
金光跟潮水似的涌过来,把艾伦萨克整个人包住了。他下意识张开胳膊,像快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木头,又像大冬天终于蹭到暖气片的猫——
"嘶……"
伤口在愈合。不是慢慢结痂那种,是时间倒流那种。胸口的贯穿伤眼瞅着就收拢了、平了、没了,连疤都没留。左臂上兽神的牙印也没了,腿上的擦伤也没了,连三天没洗的头发都变顺了——虽然银色本来就顺,但现在顺得有点离谱。
"这算啥……过场CG的奖励?"
还没等他享受完,金光突然没了。
再睁眼,一片白。
哪儿都是白的,没边没沿,白得想吐。艾伦萨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好好的,连老茧都少了。
他踩了踩地上,有感觉,但看不见地在哪里。
"幻境?"
"不是幻境~"
声音从背后传来,慈祥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跟公园里给小孩塞糖的怪叔叔似的。
艾伦萨克猛地回头。
一个青年正摆着pose——手举得老高,身体往后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白衬衫黑长裤,领口别了个闪闪发光的胸针,上面刻着"Kaster",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这神明好像还挺喜欢黑色闪电~Usain Bolt~
脸上是一团马赛克,不是比喻,是真的马赛克,那种打码的、方格子状的,跟B站过审失败似的,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
"没错!正是帅气无比、英明神武、风流倜傥的神——喀斯特!"
他还摆着那个pose,一动不动,等掌声呢。
艾伦萨克沉默了三秒。
"……这中二病真的靠谱吗?"
脸看不清,那肯定是实力差太多,正常。
"哎呀,我不就去异世界旅了个游嘛!"马赛克脸终于动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快得不像是神,更像是抢不到限量周边的宅男。
"回来一看,你们把家搞成啥样了!圣邪大战打了好几万年,大陆裂成两半,中间还搞出个啥‘和区’——和区里开(赌场)是几个意思?我当年设禁忌区域是为了这个吗?"
他叨叨叨叨,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艾伦萨克连嘴都插不上。
"而且我的力量被人削了,不知道哪个混蛋在背后搞鬼,可能是隔壁的神,也可能是我的前任——对,神也有前任,这事以后再说——总之我现在出不了手,所以你得去拯救世界,小伙子~"
喀斯特拍了拍艾伦萨克的肩膀,劲儿大得差点把人拍地里去。
然后他随手撕开一条缝。
缝里飘出来两团光球——一纯白,一漆黑,跟俩互相看不顺眼的星星似的,在那儿微微发抖,压得人喘不过气。
圣灵的本源,邪渊的本源。大陆上最老、最纯的力量,随便一个都能毁掉半个世界。
"选一个!"
喀斯特的声音突然正经了。
"作为你新的力量。"
艾伦萨克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两个都不想要",想说"我就想找个地方睡觉",想说"你找别人吧我累了"——
然后空间裂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裂纹从纯白领域边边上冒出来,快得吓人。乱流到处窜,喀斯特的身影开始扭、开始拉长、开始变形,马赛克脸上终于露出了"完了"的表情——虽然看不见脸,但艾伦萨克就是知道。
"没时间了!我已经发了神谕给他们——我的力量被削太多了,接下来靠你了!"
"等等!神谕发给谁了?!"
两团本源根本不听他使唤。
它们一起动了,纯白和漆黑变成两道光,一左一右,一起冲进艾伦萨克身体里。圣光和黑暗在他血管里打架、搅和、乱窜,跟把岩浆和液氮倒进同一个杯子里似的——
"呃啊——!"
银发疯长,从肩膀往下淌,铺了一地。骨头嘎嘎响,不是断了,是在重新长,跟有人拿锤子把他从里到外敲了一遍似的。视野往下掉又往上蹿,整个世界翻来翻去才稳住。
疤没了。那些陪了他好多年的、记录着每一场死战的疤,跟用橡皮擦了一样,干干净净。皮肤变得又白又细,连毛孔都看不见——这让他有点不习惯,他以前可是觉得"疤是男人的勋章"的人。
胸口多了点东西,沉甸甸的。
艾伦萨克——不对,现在是"她"了——低头一看,愣住了。
再抬头,纯白领域里不知啥时候多了面冰镜子,飘在半空中。
镜子里的姑娘银头发老长了,眼睛清澈得跟圣湖刚化的冰水似的,脸精致得不像人——带着一种让人想跪下忏悔的、圣母一样的劲儿。长袍不知道啥时候变成白裙子了,裙边上绣着淡金色的花纹,腰上挂着一条银链子,链坠子是两枚缠在一起的光暗印记。
她张了张嘴。
从嘴里出来的声音清冷清冷的,像风铃在雪地里响。
"……喀斯特。"
声音挺好听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声音不是她的——不是他的——不是任何人的,只是这具陌生身体的。
空间彻底塌了。纯白领域跟泡沫似的散了,露出后头黑漆漆的虚空。最后一刻,她听见那个**神明的声音,在乱流里断断续续的:
"我在……终点……等你……"
金光又把她包住了,从大陆上空慢慢往下飘。
光明圣域和黑域交界的地方,荒原千里,啥也不长。这地方连两边打仗的斥候都不愿意来,空气里有上古战场的魔力辐射,鸟都不飞过。
银发姑娘静静躺在一块黑色的大石头上,手放在胸前,跟棺材里躺着的人似的。
金光的余晖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围成一道薄薄的墙,把外面的风沙和目光都挡住了。
她在等人。
等有人来叫醒她。
或者等哪个倒霉蛋不小心踩进来,被她的脸震惊到忘了呼吸,想上来亲一口——
"……至少裙子比斗篷轻。"
睡梦里,她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吐槽这毛病,就算是昏过去了也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