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声音回荡,最终消散。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可仅仅数秒之后,理智就回到了身体,掐断了眼泪。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低声自语道:“在这里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首先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叶七阳冷静了下来,站起身子,开始观察这里的全貌。这里像是石头做的屋子,室内旁边摆着两张低矮的石床,铺着发硬褪色的粗布被褥,床沿磨得光滑,看样子曾长期有人居住。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石桌,方才见到的骷髅就斜靠在桌边,旁边立着两个圆石凳,石桌上面散落着各种纸张和封口各异、大小不一样的玻璃瓶,还有三本古朴的书本。
赤裸身体贴着凉凉的空气,使叶七阳打了一个寒战:“先找找有没有能遮体的衣服吧,真是冻死我了。”两张床铺翻找过后,只找到破旧的厚褥,没有能遮体的衣裳。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把目光投向桌边的骷髅骨架上的黑色兜帽长袍,上面沾满尘土,但却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她双手举过头顶拜了拜:“前辈别见怪,绝非故意冒犯,实在是没有办法。等我找到出路,以后逢年过节必在心里给您隔空上香供奉,您大人有大量,拜托拜托。”尽量不去对视那空洞的眼窝,小心翼翼伸出手,一点点将朽旧的衣料从白骨骨架上褪下来,布料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灰。简单抖落尘土后,她背过身迅速套上。这件长袍款式老旧,衣身布着细密奇异的暗纹,刚一贴身,衣料便自行舒展收缩,不多时就贴合成适配自己身形的大小。她抬手扯了扯衣摆,粗糙的布料摩挲着细嫩皮肤算不上舒适,心底却满是诧异,一件老旧长袍不仅保暖效果绝佳,还能自动调整尺寸。这…这还是自己原本的世界吗?荒诞的像是玄幻小说里的情节。
压下心底的疑惑,她迈步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两本古朴书本上。伸向其中一本书,轻轻拍掉封面的灰尘,抬手将书本缓缓翻开。纸上写着全然陌生规整的异域文字,本来应该看不懂的,可视线扫过,文字含义完全能懂,毫无阅读障碍,奇特的现象让她又多了一分震惊。叶七阳看了几眼便看出这是本记事本,坐在石凳上,便开始阅读了起来。
晨曦纪元32年1月31日:我和师父来到远古森林中央,来到这地下洞窟入口,师父说要来这里研究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很好奇,一路赶路憋了许久,我忍不住开口问他,师父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只叮嘱我紧跟他的步伐,对于研究的目标闭口不提。我心里闷闷的,好奇心被吊得愈发强烈,中途又问了好几次还是没能得到答案,只能按捺住疑惑,跟着他踏入昏暗的洞窟。这每一层洞穴空间都十分宽敞,师父很强大,这几层洞窟遇见的魔物基本上都能从容解决,我只会几个简单的魔法,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旁边观摩学习。
晨曦纪元32年2月4日,靠着提前买来的这座远古洞窟的地图,一路往下,我们顺利走到了洞窟第八层的一处相对开阔干燥的溶洞空地。师父停下脚步告诉我们到目的地了,环视一圈四周的地形,抬手调动魔力,碎石、泥土顺着魔力流转自动堆砌拼接,石块咬合严丝合缝,不多时就建起一间结构稳固的石屋。我问师父我们是要长久住在这里吗?师父示意我们先进去,进去后抬手按下按钮将石屋的石门缓缓闭合,抬起魔杖吟唱魔咒勾勒出一圈华丽的淡银色的魔法纹路覆盖了整个屋子,隔绝了外界魔物的感知,又轻叩空间戒指从中取出魔晶构件,又用魔法组装出魔晶启动的照亮灯在墙壁上安好线路和开关。师父才认真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们确实要在这个地底石屋里长期驻扎,用来完成他的研究。
叶七阳指尖轻轻摩挲石桌冰凉的桌面,原来自己醒来的这间石屋,就是日记里师徒亲手搭建的房屋,心底涌上一阵荒诞的恍惚。从前只在小说里看过的穿越异世界桥段,居然实实在在落到了自己头上,她莫名来到这个魔法与魔物并存的世界,身体还变成了女生,出现在别人曾经生活过的地底小屋中。她感慨了一下瞄了一眼靠在桌沿的骷髅,结合日记内容,心里已经隐约猜测到了些什么翻了一页看起了新的内容。
晨曦纪元32年2月7日,按照沙漏记载我们在这里已经落脚了三天。师父每天清晨都会独自离开石屋外出研究,出门前必定叮嘱我不能踏出石屋。在他外出的时间里,我便安静留在屋内,摊开魔法典籍自学理论,一遍遍打磨书本上记载的基础魔咒,练习魔力的精细操控,打发独处的时光。等他返回后,常会带着我走出石屋,前往周边的洞窟。有时寻找低阶魔物,让我当场施法实战,在搏斗中练习魔法的实际运用;有时沿路采集地底特有的奇异植被与岩层矿石。回到屋内,我们一起拆解、整理、记录这些样本,师父会细致教导我分辨各类素材的魔力属性,却始终不透露他在此地研究着什么。
晨曦纪元32年2月8日大概下午,师父告诉我需要独自往洞窟更深处走一趟,去勘察一下那里,少则几日,多则十几天就能回来。师父将准备好的空间戒指递给了我,我攥着手上冰凉的戒指,心里一下子慌了,忍不住追问深处是不是藏着危险,他此行勘察的究竟和他一直隐瞒的研究有没有关系。师父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头,神色沉稳,只细细交代了几桩应急事项:戒指内储备了几个月的干粮与净水,还有数本由浅入深的魔法书籍和用六阶魔物的皮做成的能保暖、可自动收缩防护的长袍;一旦在石屋遭遇魔物入侵、结界破损或是任何无法解决的致命危险,就用石屋里的传送阵离开。除此之外,他又再三重申,只能在石屋旁边走动不可走远,石屋的坚固能防御七阶及以下魔物的攻击。交代完所有事宜,师父最后叮嘱我静下心研读魔法知识,随后便拿起法杖,转身走进了洞窟幽深的黑暗通道。
看完这一篇日记,叶七阳低头摸了摸身上的衣摆,心里暗道:这就是日记里那件长袍吗?她随即起身,在石屋内搜寻,很快在墙角找到了刻着魔法纹路的传送阵,日记里的应急退路就在眼前。她眉头紧紧皱起来,心底冒出一连串疑问:难不成写下日记的少年察觉到局势不对,提前启动传送阵逃走了?那桌边这具骷髅尸体又是谁的?若是少年顺利通过传送阵撤离,又绝对不可能把贴身的记事本留在这里。这么想着,叶七阳又重新坐回桌边翻到下一页试图找到答案。
晨曦纪元32年2月16日,师父已经离开8天了。我每日按计划研读戒指里的书籍并在石屋外面练习魔法,靠着戒指里充足的物资度日。洞窟终日寂静,只有滴水与远处魔物的低吼。通道深处始终一片死寂,没有归来的动静。明明才过去短短几日,我却满心不安,忍不住担心师父在深处遇到了变故。
晨曦纪元32年3月1日大概中午,师父已经离开的第22天,这已经远超师父所说的归来日期。更糟的是,上午石屋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屋外响起隔着墙壁削弱后依旧刺耳的魔物巨吼,雄浑暴戾的穿透力极强,隔着厚重石墙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倒性的强悍气息。我心底咯噔一沉,第八层的魔物强度我跟着师父实地见识过,根本不可能存在实力如此恐怖的异类。更让我惊骇的是,师父布设、专门隐匿气息隔绝探查的魔阵,完全没有用,对方轻易就锁定了石屋的位置。
沉重蛮横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砸在墙体上,震得石屋微微晃动,石块咬合得牢不可破,任凭魔物疯狂冲撞捶打,墙体只轻微震颤,连一道深裂痕都没有出现,那魔物根本无法攻破这间石屋,我心里生出深深的侥幸。
晨曦纪元32年3月23日,师父离开的第四十四天。
那头强大的魔物没有放弃,似乎在石屋外盘踞定居了下来,时不时就用躯体撞击,沉闷的咚咚声无休止地在洞窟里回荡。石屋的构筑极其坚固,任凭它日复一日反复捶打,墙体始终没有开裂破损,可长久高频的震动持续摧残着墙角的传送阵,法阵的纹路不断崩裂,魔力通路彻底震断,早已完全损毁,再也没有启动的可能。这传送阵是高阶魔法,凭我自己,在食物消耗完前根本不可能学会修复。
我被彻底困在这石屋内了,靠着空间戒指里的物资度日,日夜被墙外单调又压抑的敲击声裹挟,我心底的焦虑和无助越来越重,祈祷着外面的魔兽能早日离去。
叶七阳向后翻动纸页,中间大片篇幅全是日复一日的琐碎记录:按部就班修习魔法、隔着石壁听魔物无休止的撞击,内容枯燥重复,没有出现任何新线索与变故,像是被困在原地漫无目的的流水账。她直接略过这一大段冗长的日常,目光落在记事本最后一页上。
晨曦纪元4月22日,师父离开的第72天。食物和水在两天前就消耗完,门外的魔物依旧不肯离开,魔法书籍早已读完,撞击声从未间断。洞窟深处永远只有死寂,没有师父半分归来的动静。满心的牵挂与担忧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腔怒火。他当初信誓旦旦说少则几日、多则十几天就回,丢下我独自留在这里,独自承受无尽的煎熬与恐惧。他到底在洞窟深处做着什么研究,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能消失得这么杳无音信?我满心委屈与愤怒。
日记最底下只留下几个愤怒的字眼-----
师父,你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