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些话后,尽管有些头晕,但云灵舒还是坐了起来。
她现在不怎么想睡觉了。
刚才安抚住韶安兮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对方手上那已经变成深红色的血丝。
她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对什么都没有把握的感觉,这让她下意识觉得危险。
拍拍床边,示意韶安兮坐着。
韶安兮很听话地坐下,歪着个脑袋看她,等着她的下一步吩咐。
“没想到这么个偏僻林子还有个村沟沟。”云灵舒表情不是很严肃,只是当闲聊一般说着。
而韶安兮立马就接上了话茬。
“对啊对啊,这个村子好小吖。还没我之前的家大呢。”
“咳咳……”云灵舒听闻,顿时没绷住咳了两下。
“啊,你怎么了!”
“没……没事,被口水呛到了。”
“你……”韶安兮对这句熟悉的话有点怀疑,难不成……
“别瞎想,我不像你,有病我肯定得看,苦谁也不能苦了自己。”云灵舒知道韶安兮在想什么,补充了一下。
真的吗?韶安兮有点不信,但她还是没有接着问,只是又扯了一个话题。
“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找大夫救人呢,还有点激动呢。”韶安兮把心里的那一份小得意毫不隐瞒地表现在了脸上。
“这倒是,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山窝窝里的村子还会有一位常待的大夫。”
韶安兮听后只觉得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么说,大夫很难找吗?”
“在小地方,大夫哪有那么好找,上次我们拿药有大夫已经算幸运的了。”
“稍微有些技术的大夫都会找个镇子,或者干脆化身城中游医传医救人,但一般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更不会久留。”
“这种小地方,寻日里有病了就得去镇上,运气好了,还有个江湖郎中能给你看看。”
一连串的解答令韶安兮歪着的脑袋也愣住了,原来找大夫这么难吗?
看着韶安兮的脸色,云灵舒打趣地补了一句:“你没找过大夫吗?你这多病的身子。”
片刻沉静之后,韶安兮给了一个她想都没想过的答案。
“没,一般都是大夫找我。他们即使从很远的京城里,也会过来找我,而不是我找他们。”
“而且,我之前吃的药方就是京里大夫开的,可我从来没进过京。”
“咳咳……咳……”
“灵舒,你又怎么了,等一下,我马上去大夫那里取药。”韶安兮看到云灵舒又咳嗽起来,一时间又慌了手脚。
但很快,云灵舒的手又给她按住了。
“没事,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你骗我,我马上去找大夫过来……”
眼见韶安兮又要动身,云灵舒又搭上一只手,把韶安兮按了下来。
“真的没事,我只是听到一些荒诞的事情有点震惊罢了。”
在云灵舒的原印象里,有钱人无非就是不劳动,吃好穿暖而已,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差距便如此之大。
居然能把京里的大夫爷们请到北边那破地方,韶安兮的爹得是多么大官啊。
“那好吧,你别瞒着我。我可得靠你才能活。”韶安兮面对云灵舒的坚决态度,只好暂时住了嘴。
“那你也别瞒我,我也少不了你。就像这次一样。”云灵舒整理了整理韶安兮的衣服,“别光顾着我,你先想办法把自己的病管好吧。”
“对了,你知道这个村子的其他信息吗?没有过多纠缠,云灵舒在说完话后直接把话题扯开了。
而韶安兮则是高兴地讲起了自己对这个村子的认识,带有一种被需要的充实感。
她知道的不多,平日里她也没有什么收集信息的习惯。
不过在这时候肯定是不能两三句道完的,因此她故意拉慢语速,又加了不少修饰词,使原本两三句就能说清的事情变得很长很长。
云灵舒听着她讲,知道对方怎么想,也不介意,更不会拆穿她。
只是微笑着听,并且偶尔给予认同。
但虽然韶安兮故意说得冗余,可有用的信息却还是有些的。
这个小村子人不多,且大多都是老弱妇孺,男丁更是稀少,听昨天借被子的婆子说,男的要么是被征了丁,要么是进附近的大镇子讨活去了。
村子周围的田不多,往常都是靠打猎为生,只是最近几年,官们管得严,大部分人又都是无登记的猎户,不少猎具都被收走了。
没办法,人越走越多,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寄回来的物什银两,甚至连他们在哪,过得怎么样都不知道。
伴随着韶安兮的住嘴,云灵舒也理清了所有信息。
这时候云灵舒又去看韶安兮,对方立刻心虚低下脑袋,可又止不住抬起来,脸上压抑着期待的表情。
“不错,韶安兮,帮大忙了!”
云灵舒毫不吝啬夸奖,一句话把韶安兮夸的期待被满足时,也更心虚了。
她觉得云灵舒绝对是知道她怎么想的,但还是夸了她,蛮不好意思的。
云灵舒拍拍韶安兮肩膀,又露出一个微笑。
她们都清楚对方的想法,但都愿意顺着对方的想法。
“所以,灵舒,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你觉得呢?说说你的看法。”
云灵舒又把问题甩了回去。
只见韶安兮装模作样的想了两下,然后故作深沉。
云灵舒见到对方这幅样子,也认真起来,等着对方开口。
而就在云灵舒想要听听韶安兮的高见时。
“不知道。”
“……”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决断嘛,我跟着你就好了。”
好吧,确实不该抱有幻想的,至少在这方面不该。
“先在这里休息几天吧,这一块应该没什么麻烦。”
“至于好了之后的事,还是好了之后再说吧。”
韶安兮表示赞同,大夫叮嘱过要让云灵舒多休息几天,云灵舒这次患病是长时间的不当饮食作为引子,结这几日受凉是病发的。
不是什么大病,可若是不管也是能要命的。
忽然韶安兮想起来一个事情,激动的对云灵舒说道:“如果南边走的话,南边有我的亲戚,我们可以去找他们!”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可大致在哪个城县我却还记得,要找到,不难!”
投奔亲戚吗?说实话,如果没被韶安兮父母的事牵连上的话,那韶安兮的这些亲戚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如果真的只剩韶安兮一人了,那这些亲戚会不会……就像她当初那样。
不,应该不会,再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而且韶安兮应该是很受宠爱的。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韶安兮的话。
“那太棒了,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吃好吃的,我们一起去玩,哪里比我家好玩多了……”
韶安兮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之前随母亲回南方时的日子,就好像那种日子就在昨天一样。
她甚至还觉得父母说不定也会在那里等她。
会吗?老实说,云灵舒也确实拿不准。
但至少有了个大致的方向了。
况且她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去南边,南边更好,可那也只是对边塞而言。
南边发展不过几十年,是绝对比不过这些北方大城的。
说到底,她只是想逃,逃的离边塞远点。而北方的大城,是给不了她这种安全感的。
但至少,目前是有些未来的头绪和规划了。
只是为什么,当初明明都是相处甚久的乡邻,都是知根知底的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一死,他们就……
云灵舒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早已紧紧攥住了床边的布料,攥得奇乱,就像她刚从家里逃出来时的脑子一样乱。
“咳咳……咳……”
“韶安兮,待会天一干点了,你就给自己也拿些药,银子肯定是够的。”
云灵舒又被韶安兮的咳声拉了回来,心思也变得坚定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