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通往青岚高中的街道上慢悠悠地晃着，原先陈悠引发的骚动早已随着车上乘客的进进出出无人记得。
陈悠靠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景华的本地论坛上又有了新的帖子，而且内容和他有关。
陈悠点进那个帖子的瞬间，心跳快了一拍。
帖子的标题挂着最爱李星野的名字，配图却是一张公交车的内部照片，帖子内容大意是说李星野每日执行正义又逮到不法分子。
底下的内容清一色的在刷屏：
“浪费大家时间，这人就是看到我家星野故意想做动作蹭热度吧！”
“笑死，刷个公交卡都能刷出表演型人格。”
“今天可是我家星野新生报道的日子，肯定是黑粉来捣乱的！”
陈悠瞄了一样门口座位上正笑呵呵直播的少女，原来她叫李星野，这下自己可出名了。
陈悠看着手机屏幕，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往下滑着，一条一条地看完，好久没有被这样关注，倒是挺新奇的体验。
“我要不趁这个机会转型网红，专门搞点怪异的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悠自己也觉得可笑，他把页面往下拉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新的回复，但刷新过后，帖子便消失了。
“删除得还挺快，其实我不怕被网暴。”陈悠小声嘟囔了一句。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的脸，陈悠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想起昨晚镜子里发生的事，如果是真实存在的话，能不能让它来公交车上呢。
他好想当一次小说里的英雄站出来拯救大家。
当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陈悠握着手机站起来，决定去做一件他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道歉。
由于存在稀薄症的缘故，陈悠就算犯下天大的过错也没有人会记得他，当然，他也没试过挑战法律就是了。
顺带一提，他做的最大错事就是有一次吃东西忘带钱就走了，绝对没做过不堪入目的事情！
陈悠穿过车厢，走到最前头。
司机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开着车，陈悠站在他旁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应该足够清晰：“师傅，刚才不好意思，我不应该在前面反复刷卡，惹您生气了，对不起。”
陈悠等着，他在等着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等着司机吼他一句知道就好下次别这样，或者是任何一种回应都行。
今天他似乎非常幸运，存在稀薄症竟然自己消失了。
但是司机没有任何回应。
司机没有看陈悠，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平稳地转动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公交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轮胎碾过路面上一道裂缝，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悠站在原地，活脱脱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师傅？”陈悠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司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陈悠后退了半步，背部撞上了公交车上的立柱，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传进来，但他却觉得凉意比车厢里所有的人都温暖。
至少立柱触碰到了他，立柱不会无视他，陈悠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存在稀薄症。
虽然这只是陈悠自己的描述，但症状是真实的，简单来说就是存在感持续缺失，社交注意力的获取能力趋近于零，他会被周围的人无意识地忽略，如同永远加载不出来的页面，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转圈的白点，但没有人会等它。
“刚刚不是都在骂我吗？还有帖子，不对，帖子也被删除了......”
陈悠手足无措地站在车厢中央，没有人在意他此时的行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一瞬间就被抹去。
绝望是瞬间升腾起来的，陈悠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能看到水滴正沿着一个少年的脸颊滑落，他抹了抹脸安慰自己，不过是和从前一样罢了。
就在这时候，车厢里的光线变了。
陈悠抬起头，最先注意到的是车门口座位上的李星野，她一直在直播，手机架在面前，补妆镜立在手机旁边。
李星野的头发很长，她正在用一面小镜子补妆，镜子的角度微微倾斜，刚好映出了她的脸。
就是那一瞬间。
镜子里的她笑了一下。
笑容不属于她，更像是一个少年借用了她的脸，带着近乎愉悦的恶意。
然后黑暗就来了。
黑暗来得毫无征兆，车厢里的日光灯管在同一瞬间炸裂，玻璃碎片在黑暗中划出细碎声响。
陈悠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举起手机朝四周照了照，光束扫过车厢，看到了凝固的画面。
乘客们保持着前一秒的姿势，有人张着嘴，有人半站起身，有人双手抱头，但他们全都一动不动。
“准备好成为英雄了吗？”
邪恶的低语声传来，空气变得很沉，陈悠想动，但他的感官却像是在操控两个人一样荒唐，这是为什么？
有什么东西来了。
而在这片彻底凝固的黑暗中，在所有人都在尖叫和沉默的间隙里，陈悠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少女声。
“让我成为，照亮黑暗的光！”
陈悠循着声源举起手机，微光中他看到了李星野。
李星野的双手举过头顶，手机和自拍杆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腰间那颗拳头大的星星挂坠正在发光。
“契约签订，星光照耀——”
李星野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首先是胸口，心脏的位置亮起一团金色的光，光芒顺着血管向四肢蔓延，校服的轮廓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半透明的光膜。
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来，陈悠看呆了。
光芒笼罩着李星野的全身，她的双马尾在光中散开，长发被无形的风吹起，从发根到发梢一点一点地染成金色。
李星野抬起右手，光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根短杖的轮廓，短杖通体透明，杖尖是一颗星形的水晶，水晶在杖尖不停旋转着。
“魔法形态，光照！”
李星野念出最后一句咒文，光芒在瞬间达到顶峰，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去。
陈悠眨了眨眼，等残影从视网膜上消失后，他看清了李星野的模样。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带着微光，她的校服被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取代，裙摆到膝盖上方，裙边镶着金色的蕾丝，领口系着一条淡金色的丝带。
她的腰间还是那条紫色腰带，但星星挂坠已经变成了一颗拳头大的金色星星，悬浮在她腰侧，缓缓自转。
脚上则是一双白色的过膝靴，靴跟不高，可随着她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光脚印，几秒后才会消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李星野原本是深棕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纯金色。
“魔法少女，真的是魔法少女！”
陈悠张着嘴，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