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那么巧吧？”
陈悠又往下翻了几条，看到有人在发昨晚录下的视频。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视频里是一个普通的卫生间，角度应该是手机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拍的，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拍视频的人也在发抖。
一开始镜子里的人和镜子外的人动作一致，刷牙、抬头、低头、吐泡沫。
但在视频的第23秒，镜中的人突然停下了刷牙的动作，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镜头。
而视频外那个真正在刷牙的人没有抬头，虽然没有拍摄到本人，但陈悠知道画面还在微微晃动，能听到刷毛在牙齿上摩擦的声音，还有含混不清的哼歌声。
拍摄者在边刷牙边唱歌，于是乎，镜子里的那个人笑了。
视频在一声尖叫中戛然而止，拍摄者显然把手机扔了出去。
陈悠关掉视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餐桌上，用力地闭上眼睛。
“不可能，都市怪谈真的存在吗？为什么我前面的人生从来没有见识过？”
陈悠想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恶作剧，有人先遇到了这个现象然后通过社交媒体的传染效应让更多人产生了错觉，这种事情在心理学上叫集体癔症或者模仿性幻觉，是有科学依据的。
但陈悠说服不了自己，因为他记得昨晚那个声音。
“这样下去我会死的。而我，就是你！”
吐司烤好了，从烤面包机里弹了出来，鸡蛋凉了，蛋黄凝固成一层硬皮，牛奶杯壁上凝出了一圈水珠。
陈悠猛地从餐桌前的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反正没有人会记住我，被鬼杀死也总比默默死去强！”
陈悠深吸一口气，他要再去照一次镜子，现在可是阳光明媚的早晨！
他要证明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噩梦和社交媒体的集体癔症的叠加效应，这个世界还是他原来认识的那个世界，镜子就是镜子，倒影就是倒影。
陈悠走进卧室，站在梳妆台前。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来玩石头剪刀布吧。”陈悠颤抖地说道。
陈悠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举起右手，比了个剪刀。
镜中的少年也举起右手，比了个剪刀。
动作一致，速度一致，就连手指张开的角度都一模一样，陈悠又比了个石头，然后比了个布。
镜中的动作始终和他的动作完美同步，没有任何让人不安的诡异之处。
陈悠长出一口气，他就怕出现一种情况，比如他出剪刀，镜子里出了布，或者他出了石头，镜子里的他出了剪刀。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镜子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他的倒影了，
“果然是我多想了。”陈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的他也笑了笑。
陈悠转身拿起桌上的书包和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八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从家里到青岚高中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如果他现在出发刚好来得及。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东西，东西都在，随后便穿上鞋，推开大门。
陈悠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家门。
陈悠不知道的是，由于他从出门到离开都不曾再走进卧室，在他离开家大门的那一刻，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保持着面朝镜子、嘴角微微上扬的姿势，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等等我！”
公交站上的巴士马上就要开走，陈悠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做好了迟到的准备，没想到巴士却停了下来。
陈悠气喘吁吁地登上公交巴士，随意在后排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没想到前面的司机开口说话了：“你是哪家学校的学生啊？怎么上公交不刷卡，你别找借口说没带，现在手机都能支付！”
司机劈头盖脸的说了陈悠一顿，但陈悠没生气，反倒狂喜地来到刷卡机前掏出公交卡来回地刷着。
“对！刷，我都刷！”
公交卡的滴滴声响个不停，乘客们纷纷扭过头，太可怜了，这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子就这样被学习逼疯了，压力也太大了吧！
司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随后默不作声地打开了公交车门，意思很明显，他要让陈悠下去。
就你学习压力大啊？我生活压力还大呢，司机仗着身份开始对陈悠施压道：“你这学生捣什么乱？是要我叫你爸妈过来吗？给我下去！”
“我不下去！今天是我开学的日子，怎么了，你欺负人是不是？！”陈悠不甘示弱地回击道。
乘客们的目光逐渐聚集在他们两人身上，这种无声的指责并没有让陈悠感到羞耻，反倒更加兴奋。
“来来来，大家评评理，我坐公交刷卡怎么了，刷几次也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让我下车！”
见众人目光在自己身上，陈悠更来劲了，他很久很久没有过被关注的体验了，放以前，不管他怎么闹，都不会有人理自己。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存在稀薄症好像突然消失了，他的人生又恢复正常了！
“就是啊，你一个大人跟学生较劲什么。”
“快开车，老子还等着上班！”
“生活不如意拿学生出气？”
见司机没有动作，乘客们纷纷开始指责起了司机，毕竟看戏归看戏，但司机把车停下来不开可是实打实的影响到了他们出行。
眼见胜利的天平开始向陈悠倾斜，就在此时，公交车的车门上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幸运！没想到这个时候还会有公交！哼哼，你们在吵什么呢？”
车门口又来了一位上车的少女，她的年龄和陈悠相仿，看样子应该也是去青岚高中报道的学生，但她浑身上下的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上学的样子。
她的长发扎成了双马尾，发绳是那种会反光的荧光粉色，校服明显被改造过，袖口和领口缝了一圈蕾丝花边，胸口别着三个不知道是什么动漫角色的徽章，腰上还系着一条和校服完全不搭的紫色腰带，上面挂着一颗拳头大的星星挂坠。
更重要的是，她的右手还握着一根自拍杆，杆子顶端架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还在跳动，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
少女踩着白色厚底帆布鞋走进车厢，所有人都被她的气场震住了，包括陈悠。
少女径直走到陈悠面前，举着自拍杆，手机镜头正对着他的脸，她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位同学，你刚才的行为我都看到了。你想被关注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拿全车人的时间开玩笑吧？司机师傅在开车，你在他旁边吵来吵去，万一他分心出了事故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悠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女继续输出，声音越来越大，义正辞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早高峰！车上这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要上班，都要挣钱养家，你在这里闹，耽误一分钟就是耽误所有人的一分钟，加起来就是几十分钟，你知道时间的单位价值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根本就不像是现实生活中会出现的表情，严格来说，是动漫里常见的夸张表现。
司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这位女同学说得对，我看校服你跟她是同校的吧？我开车载着全车人的安全，不能跟你在这儿胡闹，行了行了，坐好坐好，我要开车了。”
话音未落，司机麻利地挂上档，踩下油门，公交车晃了一下，重新驶上了马路。
乘客们也纷纷收回目光，有人小声嘀咕了句她好像是最近很火的小网红，有人低头继续看手机，车厢里的气氛迅速恢复了正常。
陈悠想反驳一二，但少女已经转过身，举着自拍杆走向车厢后部，对着手机屏幕摆出一个wink：“好啦好啦，小插曲结束，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昨晚我可是跟神秘的镜中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她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陈悠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腰带上的星星挂坠一晃一晃的，这是什么魔法少女装扮，学校允许这种打扮吗？
他该不会去的是职高学校吧，陈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