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刚才不是故意要闻你的,是因为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特别,我才忍不住多吸了两口,至于体香什么的完全是无稽之谈,我也没有在脑海中幻想不对劲的东西。”陈悠认真地说道。
姬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悠继续说道:“其实这是栀子花的味道,但是又不太一样,栀子花更浓烈一些,你这个更清雅。有点像是夏天傍晚的时候,路边那种白色的花被风吹过的味道,你知道那种花叫什么吗?我一直不知道名字,就是小小的,白色的,一簇一簇开在一起的那种。”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有一点点奶香,特别淡,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闻不到,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闻起来很舒服,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对,就是这个味道,真的很.......”陈悠又凑近闻了闻认真道。
唔,差点撞上了,还好陈悠及时克制住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够了!!!”
姬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陈悠听出来了,这声吼里没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羞恼。
周围的同学们已经笑成了一片。
“我的天,他是认真的吗?”
“他居然在认真分析体香的味道,哈哈哈哈!”
“姬月的脸已经红透了,你们看不看得到?”
“她耳朵都红了!”
不是吧,我看不到啊!陈悠觉得自己又做错了,这眼睛看不到在生活中就是不方便啊!
陈悠感觉到一股热气朝着他扑面而来,难道是姬月凑近了他的脸?
但香气确实好闻。
“你、你给我闭嘴!要是再敢说一个字,我、我就.......”姬月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姬月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大概是威胁的话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一句。
陈悠眨眨眼,脸上写满了无辜:“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你说我为什么闻你,我就解释给你听,这有错吗?”
“你......”
“而且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味道,如果你不喜欢我闻的话,我可以离远一点,但你也不用打人啊。”
“你!!!”
姬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了,陈悠分不清她到底是想笑还是想哭还是在生气。
就在这时候,教室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响起,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节奏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
陈悠竖起耳朵,他能听出来这个人的步伐很轻。
练家子?
这个念头在陈悠脑海中闪过。
“都在吵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嗓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姬月的呼吸声也收了回去,但陈悠知道她还站在自己旁边,因为那股混合着栀子花和奶香的味道依旧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中年男人走到了讲台的位置,然后停了下来。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顾守拙。”
“你们可以叫我顾老师,也可以叫我老顾,随你们便。”
陈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顾守拙,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名字还好,主要是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景华口音。
“今天第一天报到,不用急着上课,大家先上来自我介绍一下,互相认识认识,介绍完了你们就回宿舍收拾东西,明天开始军训。”
“对了,军训的事你们别想着偷懒,我会全程跟着。”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别嚎了,嚎也没用。谁来第一个做自我介绍?可以得到我的重点关注。”顾守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陈悠听见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他心里只得暗自祈祷千万别第一个上场,不然就刚刚那尴尬的场面实在是下不来台啊!
“陈悠。”
顾守拙叫出了他的名字。
陈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
“你好像是咱们班的风云人物啊,我刚进校门就听见有人在讨论你,来吧,先上来自我介绍一下。”顾守拙语气轻松地说道
风云人物?
陈悠心里苦笑了一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风云人物了?明明不久前还是个人人无视的透明人。
陈悠撑着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呀,他定了定神,开始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
但刚迈出第一步,他的膝盖就撞上了旁边的桌子腿。
“嘶——”
陈悠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桌子。
不是吧姬月同学,这是不是你偷偷使绊子了?绝对是吧!陈悠无奈了,这一来班级就树敌可不好。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陈悠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步伐明显变得犹豫了,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心,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一下,确认前面没有障碍物才敢踏出去。
他的速度很慢,慢到从座位到讲台这短短几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半分钟。
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连笑声都没有了。
班级里的同学这才知道,陈悠根本看不见。
他们先前的嘲笑只不过是在欺负一个盲人。
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停。”
顾守拙的声音响起,他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在陈悠面前停了下来。
顾守拙扶住了陈悠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又能稳稳地支撑住他的身体。
“你的眼睛怎么了?”顾守拙问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陈悠老实回答:“出了点问题,看不见了。”
顾守拙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手,转身走回讲台。
陈悠听见他拿起什么东西,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都听到了,陈悠同学的眼睛出现了问题,看不见东西,以后在生活上会有很多不便。”顾守拙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守拙停顿了一下。
“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有些事我必须先说清楚,有的同学,连盲人都欺负,这种人,我顾守拙第一个不答应。”顾守拙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声音。
陈悠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班主任会这样替他说话,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姬月。”
顾守拙突然叫出了这个名字。
陈悠感觉到身边的那股栀子花香味猛地一颤。
“你来扶陈悠上来。”顾守拙的语气很平淡。
但这句话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凭什么?!”
姬月的声音几乎是炸开的,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凭什么要我扶他?教室里这么多人,你偏偏叫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脚步声蹬蹬蹬地响起,姬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讲台的方向走了几步。
“好你个班主任!还假惺惺地要求大家自我介绍,你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吧?你是不是李星野的粉丝,故意来刁难我的?!”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老师就能随便使唤我!我爸都没这么使唤过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校长办公室投诉你?!”
陈悠听得出来,姬月是真的生气了,但好像又有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至少姬月的反应肯定过度了,不会是用愤怒来掩饰自己刚刚欺负了一个盲人吧?
其实陈悠不介意,真的,他是个好好先生,毕竟以前直接就是被无视,那种感觉还不如被欺负。
讲台上,顾守拙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座山,任凭姬月怎么闹,他都纹丝不动。
等姬月的声音终于小了下来,顾守拙才开口。
“我是顶级学府京华大学附属中学的老师,被借调到青岚高中来的。”
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京华大学附属中学,这是最好的中学,没有之一。
能在那所学校当老师的人,要么是学术大牛,要么是有特殊背景的人。
京华跟景华可不一样,一个字的差别放在现实里就是天与地。
“如果你对我有不满,就去向姬老爷子问话吧。”顾守拙的声音依旧平淡。
空气凝固了。
姬月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然后变得急促起来。
“你......”
姬月的声音有些发抖,之前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是我爷爷派来的?”
顾守拙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班上的其他同学更别说了,之前就有传言姬月是武道世家的大小姐,现在算差不多实锤了吧?
不过也没差,本来姬月在网上就挺火的,也算是有变相的心理准备。
陈悠在心里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姬月的爷爷,能调动京华大学附属中学的老师,说明姬家在教育系统里有很深的人脉,或者干脆就是京华大学的校董之一。
难怪姬月这么横,原来背后有大靠山。
不过现在看来,这座靠山并没有站在她这边。
“现在,姬月,你来扶陈悠上台。”顾守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这一次姬月没有再反驳。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有些重,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姬月的手不轻不重地抓住了陈悠的胳膊。
“走。”
姬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陈悠能听出来她的牙齿正咬得咯吱响。
他被拽着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踉跄,姬月走得太快了,完全没考虑他看不见的问题。
“慢点。”陈悠小声说了一句。
姬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明显放慢了速度,虽然放慢得不太情愿,但至少陈悠能跟上了。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到讲台边,姬月松开手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息凑到了他的耳边。
“闻吧,闻个够,我让你放学以后绝对后悔。”
陈悠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的那股温热气息就消失了,姬月的脚步声蹬蹬蹬地回到了座位上。
他站在讲台旁边,面朝着整个教室,陈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刚才姬月声音传来的方向,认真地说了一句:
“其实你不用威胁我,你的味道确实很好闻,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讨厌你的。”
教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