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桌前,想把那段空白补回来。
但不管怎么看,都接不上。
像是少了一页。
又像是那一页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我甚至试着往前翻记录。
但鼠标滚轮往上拉的时候,那一段前后的文字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反而显得那个空白更不合理。
就像是凭空多出来一样。
我皱着眉紧盯着屏幕。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单纯的卡住,而是像“本来应该存在的东西,被悄悄移走了”。
在我思考的时候,门被推开。
“妳又在发呆?”
我回头。
兰甜甜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瓶水。
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还停留在某种不正常的状态里。
接着才走进来,把水放到了桌上。
“妳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我等等再吃。”
“妳上次也是这么说。”
我愣了一下。
“上次?”
正想看她的表情,却看到她已经移开视线。
“对啊,妳每次都说等一下。”
语气听上去很自然。
就像平常一样的随口吐槽。
但我却停住了。
不是因为内容奇怪。
而是因为“顺”。
太顺了。
顺得像是这句话已经被说过很多次。
多到她不用思考就能接上。
就像,习惯。
“甜甜。”
“干嘛。”
她靠坐在桌边,双手环抱在胸前。
“妳刚刚说上次。”
她看了我一眼。
“怎样?”
“我昨天没有说过等一下。”
她动作僵住了半秒。
这一次的停顿,比刚刚都短。
但短得不自然。
像是“时空错位”了一瞬间。
接着她很快接上:
“妳昨天不是还把那段删掉了吗?”
我整个人顿住了。
“……我没有删过。”
她也顿了一下。
但这次不是顺势接话的停顿。
而是像某种“信息对不上”时的空白。
她的视线微微飘了一下。
“哦……”
她轻轻笑了一下。
“可能我记混了。”
那个笑有点快。
快到像是为了填补刚刚的空白才补上的。
但她没有看我。
我看着她。
心里那种不对劲开始慢慢扩大。
“妳刚刚是不是记混了?”
她皱眉。
“没有。”
她伸手把水推过来。
“喝。”
我没动。
只是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
“所以妳现在是要开始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我?”
语气恢复成平常那种带刺的状态。
很熟悉,熟悉到像是刚刚那个短暂的错位根本不存在。
我接过水,却没有喝。
只是握着。
“我只是觉得妳讲话有点奇怪。”
她挑眉。
“妳比较怪吧。”
这句很有甜甜的风格。
轻、快、带点不耐烦。
就和平常一样,却又正常到让人有些不安。
她看了一眼屏幕。
“还在写那段?”
“嗯。”我点头。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空白上。
停了一秒。
这次的停顿,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安静。
安静到像是房间的时间被拉长了一样。
然后她很随意地说:
“这段妳不是已经写完了吗?”
我顿住。
“我没有写完。”
她也顿住。
这一次的停顿很短。
但不像犹豫,更像是——确认失败。
像是电机内部判定突然跳错,并产生了bug后卡了一下。
让人觉得是不是系统坏了,但又找不到问题。
我甩了甩头,把那种不安压下去。
一抬头,就看到她轻轻朝我笑了一下。
“哦,那可能上次是我看错吧。”
语气又变回来了。
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快得有些刻意。
像是不允许刚刚的停顿留下痕迹。
她轻拍了一下桌子。
“反正妳不要又写到凌晨三点。”
“我没有写到凌晨三点。”
但她已经转身。
“妳每次都这么说。”
⸻
我看着她走到门边。
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像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表情。
“还有。”她说,“不要再动那段空白。”
我皱眉。
“我还没有动。”
她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比刚刚都长。
长到连风扇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像是房间突然被抽空了一层空气。
正当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时,就听到她很轻地说:
“我知道。”
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屏幕,那段空白还在那里。
光标闪着。
一下下的闪。
像是在等待着我继续写。
但这一次,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光标停顿的节奏,好像比刚刚慢了一拍。
不是错觉那种慢。
是像“时间本身没有对齐”。
我喉咙有点干。
“所以问题不是我写错……”
我低声说。
停了一下。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我们对写过的事重新对齐?”
没人回答。
只有风扇还在转。
但那声音听起来,比刚刚更远了一点。
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
而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真正的问题不是那段空白。
而是——
我到底有没有写过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