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冲冲地走出家门。
门被我甩上的时候，发出很大一声。
“砰——”
我站在门外，眼眶还红着。
“谁要管你啊……”
我举起手用力抹掉眼泪。
“不理就不理。”
“我也不要理你了。”
“永远都不要理你了！”
我气得踢了一下旁边的墙壁。
结果下一秒。
“啊痛痛痛——！”
我抱着吃痛的右脚原地跳了两下，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墙壁干嘛这么硬啦……”
“就连你也要跟我作对吗……”
我蹲在路边，小声骂了一句。
明明是甜甜的错。
明明就是她先凶我的。
明明是她先摆出那种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表情。
可是……
我吸了吸鼻子。
脑袋里却一直冒出刚刚最后看到的画面。
甜甜坐在那里，低着头。
没有追出来。
没有像以前一样叹着气把我拉回去。
也没有说：“好了啦，回来。”
什么也没有。
“……”
我又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头。
“不管啦。”
“反正她自己说不要靠近她的。”
“那我就不要靠近。”
“让她自己一个人好了。”
“气死她。”
我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
不对。
很奇怪。
忽然感觉心脏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我用力按住胸口。
“……干嘛啊。”
“不是都说好了不要理她了吗……”
可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转了回去。
越走越快。
最后变成跑。
“不对……”
“不对……”
“甜甜……”
我开始慌了，呼吸的节奏也开始变得混乱。
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眼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
“拜托……”
“不要有事……”
我跌跌撞撞地冲回家。
钥匙插了好几次都插不进去。
“开啊！”
“快点开啊！”
我急得用手砸门。
最后终于把门打开。
“甜甜！”
我冲进房间，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甜甜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笔记本。
眼神空空的。
像是在看着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甜甜？”
我愣了一下，接着慢慢走过去。
“喂。”
“你……还在生气吗？”
她没有回答。
我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甜甜？”
我蹲下来。
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没有反应。
“甜甜……不要闹了。”
“我都回来了。”
“你说话啊。”
结果她还是没有反应。
“甜甜？”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不要这样。”
“你看看我。”
我抓住她的肩膀。
用力摇了摇。
“甜甜！”
她终于抬起头。
可是那双眼睛。
空空的。
像是已经看不到我了。
我被那个眼神吓到了。
整个人乱了方寸。
“不要这样看着我……”
“你说话啊……”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对不起……”
“对不起嘛……”
“我不该乱发脾气的……”
“你不要不理我……”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我胡乱擦掉，可是却越擦越多。
“我刚刚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我只是生气……”
“我只是想让你来找我而已……”
“我没有真的不要你……”
“你不要这样……”
可是甜甜仍然没有回应。
我看着她慢慢把头靠到我的肩膀上。
接着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压过来。
“……甜甜？”
我整个人愣住了。
“甜甜？”
我又叫了一次，但她没有回答。
笔记本从手里滑落，掉到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的瞳孔猛地缩小。
“甜甜！”
我慌张地抱住她。
“不要睡！”
“你不要睡！”
“你看看我！”
“你不是最讨厌我赖床吗！”
“你起来骂我啊！”
任凭我如何叫唤，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我整个人恐惧到开始发抖。
“不对……”
“不对……”
“我该怎么办……”
我手忙脚乱地从口袋摸出手机。
好几次都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120……”
“120……”
接通的瞬间，我直接哭了出来。
“救命……”
“拜托救救她……”
“她突然不理我了……”
“她怎么叫都不理我……”
“她是不是要死掉了……”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但我听不太清楚。
只能一边哭一边回答。
“有呼吸……”
“可是她醒不过来……”
“拜托你们快点来……”
“求求你们……”
“她不能有事……”
救护车的声音响起的时候。
我还紧紧抱着甜甜不敢松手。
像是只要我一放开。
她就会不见。
———
医院的白光很刺眼。
我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低着头。
两只手都在发抖。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我立刻冲上去。
“她怎么样了？”
“她什么时候会醒？”
“她到底怎么了？”
医生沉默了一下。
“目前在经过身体检查后没有太大的问题。”
“比较像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自我封闭。”
我愣住了，下意识开口道：
“什么意思？”
医生看着我。
“人在承受过大的压力、绝望或无力感时，有可能会选择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这并不是她故意的。”
“而是她的心理，认为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承受。”
“所以选择保护自己。”
“简单来说……”
“她把自己关起来了。”
“……”
我脑袋空白了几秒。
下一秒，情绪直接炸了开来。
“什么叫把自己关起来！”
“你不是医生吗！”
“那你把她叫出来啊！”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
“为什么做不到！”
“她明明就躺在那里！”
“她明明还在呼吸！”
“为什么会醒不过来！”
我抓住医生的白大褂，眼泪不停往下掉，白大褂很快就被捏出一道褶皱。
“你救救她啊！”
“拜托你……”
“你让她醒过来好不好……”
“我以后不跟她吵架了……”
“我会乖乖听话……”
“我再也不闹脾气了……”
“所以你让她醒过来好不好……”
医生没有拉开我的手，像是早就知道说出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反应。
她只是轻轻扶住我的肩膀。
“白小姐。”
“你先冷静。”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知道，她还有回来的理由。”
我愣愣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陪她说话。”
“把想说的话告诉她。”
“让她知道，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她。”
“有时候，这些事情并不是药物能做到的。”
“而是需要有一个在她内心很重要的人，亲手把她拉回来。”
“至于谁对她最重要……白小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
病房里很安静。
甜甜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安安静静的。
我慢慢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
“你很过分诶。”
声音有点沙哑。
“哪有人吵架吵到一半自己跑去睡觉的。”
“你这样算犯规。”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背。
“你不是很会讲道理吗？”
“那你现在起来跟我讲啊。”
“你不是最喜欢管我吗？”
“那你起来管我啊。”
说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啪嗒一声掉下来，砸在被子上。
“甜甜……”
“我刚刚说永远不要理你。”
“那是骗人的。”
“我其实超级害怕。”
“我只是以为你会来找我。”
“就像以前一样。”
“我没有真的不要你。”
我慢慢握住她的手。
很冰。
“你不是最讨厌我乱丢袜子吗……”
“我今天早上袜子还在地上……”
“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已经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哭。”
“可是你都会帮我。”
“所以我就觉得……”
“反正有你在嘛……”
“我可以慢慢学。”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可是你现在不在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连医生说的话都听不太懂。”
“我刚刚还对医生发脾气。”
“很丢脸。”
我缓缓低下头，把额头轻轻靠在她的手背上。
“所以……”
“你不要丢下我。”
“好不好？”
“你不是最讨厌我哭吗……”
“那你起来骂我。”
“你说我幼稚也可以。”
“说我烦也可以。”
“可是你不要一直睡觉……”
才刚忍住的眼泪又开始不停地掉下来。
我握着她的手，哭得乱七八糟。
“甜甜……”
“我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
“你回来好不好？”
“拜托你……”
“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你说。”
“我还没有跟你和好。”
“你不能这样……”
病房里依然安静。
没有回应。
我趴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甜甜……”
“不要不理我……”
“求求你……”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