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有点困。
不是那种突然倒下去的累。
而是慢慢的，像是一直紧紧抓着什么东西，手指终于开始有点没力气。
但我还是不敢放开。
因为甜甜还在。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眉眼很平静，胸口有规律的起伏。
没有醒来，也没有离开。
我趴在床边。
手仍然抓着她的衣角。
很小心。
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妳今天……有比较好一点吗？”
我小声说。
“妳不要吓我喔。”
没有回应，但我还是觉得她有在听。
门被推开。
我没有抬头，但我知道是白灵进来了。
她进来后第一眼看的是我，而不是甜甜。
像是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白灵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责怪地开口。
“云云。”
她叫我，声音很轻，也很稳。
“该休息了。”
我背对着她摇了摇头。
“我想再陪一下。”
⸻
白灵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甜甜。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微微冷了一点。
很细，但确实存在。
她很快移开视线，并没有让任何情绪停留。
走过来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然后蹲下来，和我视线平齐。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动作很慢，也很轻。
就像是怕惊动我。
“云云。”她说。
“妳今天整天都在这里吗？”
我点头。
“嗯。”
白灵眼神柔了一点。
像是心疼，但没有说出口，只是指着病床旁的一张小床说道：
“先在这张床上睡一下，好不好？”
我小声回：
“可是甜甜她……”
白灵摇了摇头。
很轻，但很稳。
“我在这里。”
她说。
“我会帮妳看着。”
“妳说会把我当作妳的姐姐，我也希望妳可以多依靠我一点。”
我点头。
“好吧，那我睡一下。”
“云云真乖。”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帮我盖好被子。
动作很熟练，就像是做过了很多次。
我闭上眼睛。
手慢慢松开甜甜的衣角一点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白灵看见了，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闭上眼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视线。
⸻
白灵看着我睡着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呼吸变得规律。
就像世界被暂时关掉声音。
白灵并没有动。
她先看向我，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伸出手，轻轻把我脸旁的头发拨开。
指尖停了一秒，没有移开。
“还好……”
她看向手中的一撮白发，低声说。
声音很轻，像是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接着，白灵慢慢站起身。
视线落到病床上的甜甜身上。
房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声音。
她看着甜甜。
看着那张即使昏睡着，也仍然被云云放在心尖上的脸。
过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妳知道吗。”
“我其实不太喜欢妳。”
话语中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任何温度。
“明明和妳是第一次见面。”
“可是每次看到妳。”
“我就觉得很讨厌。”
她垂下眼。
“因为小云朵总是在看妳，担心着妳。”
“等妳。”
“哭也是因为妳，就连笑也是因为妳。”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很明显低了下去。
“我才刚找到她……”
“结果她的世界里已经全部都是妳了。”
“她提起妳的次数，比提起我还多很多。”
白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有些想笑。
“真幼稚。”
“居然跟一个昏迷的家伙吃醋。”
“真是疯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角却慢慢红了。
“我找了她那么久。”
“真的找了很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想被她依靠一下啊。”
“为什么她都不太依赖我……”
“明明我才是姐姐……”
“凭什么啊……”
“这不公平。”
“妹妹就应该要依赖姐姐啊。”
说到这里，话语中也开始染上了哭腔。
“而且为什么小云朵会失忆？”
“她看起来那么依赖妳，结果妳没有照顾好她。”
“如果妳真的有好好照顾她。”
“那她为什么会失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着说着，白灵忍不住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了起来，语气也越来越焦虑。
“那就先允许妳暂时待在小云朵身边。”
“虽然我不喜欢妳，但妳快点起来，小云朵担心得都睡不着了。”
“而且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妳。”
“还有……”
“唔……”
白灵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呢喃，还有翻身时被子的摩擦声，整个人突然僵住。
接着用手抹了抹脸，闭上眼睛，像是在强行把自己拉回来。
良久，白灵后退半步。
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情绪被压回去，就像是不存在过一样。
她转身，回到我的身边蹲下。
整个人瞬间变得柔和了下来。
她轻轻摸着我的脸。
这次停得很久。
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在这里。
真的没有消失。
“小云朵。”
她低声说，语气已经完全换回平常面对我时的温柔。
没有裂缝，也没有情绪外露。
她帮我理了理头发。
动作很慢，也很轻。
然后她停住，看着我的脸。
那是一种极深的安静。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我不会再让妳不见，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妳了。”
她低下头，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声音几乎消失：
“好不容易才找到妳。”
“所以这次，我不会再弄丢妳了。”
“我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