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阵很轻的声音里醒来的。
不是仪器声，也不是脚步声。
而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床单。
很轻，轻到我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病房里一片昏暗，窗外的天也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先看向甜甜，然后整个人愣住。
因为那只原本安静放在床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我的手掌上，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一下，又一下。
就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我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随后整个人猛地坐直。
“甜甜？”
声音出口的瞬间，连我自己都在发抖。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可是眼睫毛却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正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我呆呆地看着，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甜甜……？”
这一次，那双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
病房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撞得胸口发疼。
甜甜的瞳孔有些涣散，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接着，目光慢慢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这几秒中，谁都没有说话。
但我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
甜甜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云……云？”
那一瞬间，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直接如瀑布般落了下来。
“妳醒了……”
“妳终于醒了……”
“呜呜呜……”
我整个人扑过去抱住她，哭得一塌糊涂。
“妳睡了好久……”
“真的好久……”
甜甜像是被我吓到了，有些无措地看着我，似乎下意识想抬手帮我擦眼泪。
但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怎么了？”
白灵有些焦急地快步走进来，大概是被我的声音惊醒的。
结果刚进病房，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病床上的少女正睁着眼睛，正愣愣地看着这里。
病房里忽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甜甜看着白灵，白灵也看着甜甜。
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反应过来。
“白灵姐姐！”
我哭着转头。
“甜甜醒了！”
白灵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嗯，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稳，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胸口就像是忽然空了一块。
明明她应该高兴，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却同时也带走了什么。
她垂下眼眸，很快把那些情绪全部压了回去。
“我去叫医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并没有让我察觉异样。
可是甜甜察觉出来了，似乎这个人有些……防备自己？
“应该是错觉吧……”
甜甜在心中想着。
⸻
接下来的病房变得很热闹。
医生来了，很多护士也来了。
一连串的检查持续了很久。
我全程站在旁边，紧张得像是在等待公布考试成绩。
直到最后，看医生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忍不住发问。
“医生，甜甜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恢复得比预期还好。”
“再观察个几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直接坐到地上。
医生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人说话。
“妳哭得好丑。”
忽然，甜甜沙哑地开口。
我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炸毛，叉着腰指着她开口。
“妳才丑！”
“妳睡那么久还敢嫌我！”
甜甜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却是真真正正地笑了，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但我看到那个笑容，忽然又想哭了。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
甜甜看着我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接着，她忽然开口。
“对不起。”
我怔住。
“什么？”
“让妳担心了。”
病房安静了一瞬，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妳知道就好。”
“我差点就要被妳吓死了。”
甜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抱歉。”
“一句抱歉就想打发掉我吗？”
“那妳想要我做什么？”
“至少要请我吃饭吧。”
“好。”
“很多顿。”
“好。”
“妳不准反悔。”
“嗯。”
我缩在甜甜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
说着说着，我忽然就笑了。
甜甜也笑了出来。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第一次变得轻松了起来。
⸻
傍晚的时候，白灵沉默地提着晚餐回来。
推开病房门时，刚好看见我和甜甜正在聊天。
两个人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一起笑了起来，看上去很开心，整个人还扑进甜甜的怀里。
白灵停在门口，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因为这一幕很美好，真的很好。
小云朵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笑，也不是安慰别人的笑。
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开心。
这明明是她最想看到的事情，可是心里却莫名有些酸。
因为这是她一直想要却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
白灵低头笑了一下，笑自己幼稚。
然后重新整理好表情，推门走进病房。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我立刻回头。
“白灵姐姐！”
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就和以前一样。
小云朵还是会回头找她，还是会笑着叫她姐姐。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失去什么，可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却没有立刻散去。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让自己习惯的时间。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股化不开的郁闷终于散开一些。
“先吃饭吧。”
她笑着把餐盒放到桌上。
“不然等等又要凉了。”
病房外，夕阳慢慢落下。
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
这一次，终于不再只剩下等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