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病房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消毒水的味道还是一样淡淡的。
仪器规律地运作着，甜甜也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如果真的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大概就是今天的我心情比较好吧。
因为昨天晚上的时候，甜甜的手又动了一次。
虽然就只有一下，但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甜甜。”
我坐在床边，双手包裹着她的手小声开口。
“妳昨天是不是有听到我说话？”
“如果有的话，妳再动一下给我看好不好？”
病房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我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鼓起脸。
“哼！又不理人。”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虽然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
我一回头就看到白灵正坐在椅子上看资料。
嘴角微微扬着。
“妳笑我。”
“没有。”
“妳明明就有。”
“姐姐只是觉得妳很有耐心。”
“我就当作妳是在夸我。”
白灵笑着点头。
“嗯，就是在夸妳。”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天，白灵好像越来越常看着我笑了。
明明以前的时候也很温柔，可是最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
想到最后也只能归类成，大人真奇怪。
⸻
到了中午的时候，医生照例过来检查。
我和白灵都站在旁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声音。
医生检查完之后，看着病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
“恢复状况比预期好。”
我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忍不住追问道：
“真的吗？”
医生点头，对着我笑了笑。
“最近这几天的神经反应有明显的增加。”
“如果继续照着目前的情况发展，很有机会会在近期苏醒。”
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近期？？？”
“嗯。”
“所以意思是甜甜快醒了吗？”
医生笑着点头。
“有这个可能。”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十几秒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医生离开病房，白灵才走到我面前，手在我面前挥了挥，笑道：
“云云，妳——“
但我已经顾不上其他事，慌忙冲回甜甜床边。
“甜甜！妳听到了吗！”
“医生说妳快醒了！”
“妳不准赖床！”
“真的不准！”
我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从昨天开始压在心里的石头，好像终于轻了一点。
而白灵站在后面，手悬停在半空中，笑容也定住了，就这样僵硬地在我身后看着我。
过了很久，手才放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轻声说：
“这样就很好了。”
我笑着用力点头。
“嗯！”
“真的太好了！”
⸻
下午，我难得精神很好。
一直坐在床边和甜甜说话。
从家里说到医院，又从医院说到白灵。
想到什么说什么，几乎没停过。
白灵坐在旁边，偶尔回应个几句。
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一直到我说累了，停下来抱着水杯喝水，病房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白灵低着头翻着资料，却久久都没有翻页。
她看着纸上的文字，却有些看不进去，耳边一直回荡着刚刚医生的话。
近期苏醒。
近期。
快醒了。
这明明是好事，她也很清楚，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这样，小云朵就不会再难过了，也不用每天守在病床旁边哭泣，也不会吃不下饭，更不会睡不着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忍不住回想到刚刚的一幕。
心里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空落感。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远离。
白灵怔了一下，随后轻轻闭上眼，有些无奈地笑了。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甜甜醒过来，明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那么难受呢？
⸻
晚上，病房又重新安静下来。
我趴在床边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太开心，睡着的时候，嘴角都还带着一点笑意。
“快点醒来吧……”
“甜甜……”
虽然梦呓声很轻，却还是清楚地落进病房里。
白灵坐在旁边，手中的资料一直都没有翻过，上面还带有一些折痕。
她看着熟睡中的云云，又看向病床上的甜甜。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垂下眼。
“妳快点醒来吧。”
她轻声说。
像是在对甜甜说，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说。
“小云朵很想妳。”
这句话说出口后，病房重新归于宁静。
白灵将资料放到一旁的桌上，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抬头仰望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甜甜醒了，小云朵一定会非常高兴。
如果甜甜醒了，小云朵应该就不会每天待在医院了。
如果甜甜醒了。
那么——
白灵停住了，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只是安静地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人。
许久之后，她才轻轻伸出手，替云云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好。
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就像是怕把人吵醒。
“真是的……”
她低声笑了笑，心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眼眶也微微泛红。
“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病房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安静地落进窗内，照在三个人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