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耳边一直重复着甜甜刚刚那一句话。
她就是你的亲姐姐。
姐姐……
白灵……
护士……
全部混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第一句话该问什么。
最后，喉咙有些干涩地开口。
“……真的吗？”
没有人回答。
我又看向甜甜。
“她真的是我的姐姐？”
甜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失去了力气。
“怎么可能……”
我慢慢摇头。
“如果是真的……”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明明每天都在我身边。”
“你明明……有好多次可以和我说。”
我的视线落到白灵身上。
“你不是护士吗？”
“你不是一直都说只是刚好照顾我吗？”
“你不是只是说可以让我把你当作姐姐吗？”
我越说越乱，脑袋里全部都是最近相处时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
她温柔地安慰我。
我难过，她都会比别人更紧张。
我饿了，她会偷偷帮我留点心。
我睡着了，她会替我盖好棉被。
我哭的时候，她比我还慌。
以前我一直觉得……
这个护士姐姐是不是对我太好了，好到有点奇怪。
可是我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怎么可能……
她竟然是我的姐姐？
“你说话啊……”
我看着她。
“你回答我。”
“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白灵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在她耳里。
那些问题，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我不要你这个姐姐。
她慢慢闭上眼。
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
她早就知道。
只要真相被说出来。
妹妹一定会讨厌自己，所以她才一直不敢说。
一直不敢。
一直拖着。
可是……还是来不及了。
想着想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顺着门滑了下去。
最后蹲坐在门边。
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把额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连肩膀都缩了起来。
看上去就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狗。
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认识的白灵。
我认识的她应该是那个永远都笑着，永远都很温柔。
就算累得快站不起来，也还是会摸摸我的头。
可是现在。
她看上去好像快碎掉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
我的心脏忽然像是被揪了一下。
“白灵……？”
我下意识叫了一声。
她没有抬头，反而把自己缩得更小。
看着对方的样子，我更慌了。
“你……”
“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她只是轻轻发抖。
甜甜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叹了一口气。
“云云。”
她轻声叫我。
我回头。
甜甜看着蹲在地上的白灵。
“你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愣愣地摇头。
甜甜笑得很淡。
“她觉得，你开始讨厌她了。”
我立刻睁大眼睛。
“没有！”
我的声音甚至比刚刚还大。
“我没有！”
甜甜只是静静看着我。
“可是她不会这样想。”
“她只会一直想，你是不是不要她了。”
我怔住。
不要她……
怎么可能啊。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又看向白灵。
她还是缩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哭出声，却又比哭出来更让人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
我脑袋里忽然闪过好多画面。
她总是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总是第一个注意到我。
总是在我感觉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出现。
我以前一直觉得……
她是不是本来就这样。
但直到现在才知道。
不是。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她的妹妹。
我忽然鼻子一酸。
甜甜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还不去吗？”
我愣了一下。
“去……？”
“去把你姐姐从她的内心世界带回来。”
“她现在很需要你。”
我看着缩在门边的白灵。
她明明比我高，也比我成熟。
比我大了那么多岁。
可是现在，她却缩成小小的一团。
好像只要没有人抱她，她就会一直缩在那里。
我没有再犹豫，径直跑了过去。
“白灵！”
她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我蹲下来伸出手想触碰她，她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要。”
她声音很小。
“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知道我不配当一个姐姐。”
“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
我愣住。
“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像是不敢看我。
我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气她，而是气她怎么可以这样想。
我直接伸手强硬地将她拉入了我的怀里。
我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一把抱住了她。
“！”
白灵整个人僵住了，整个人有些踉跄地跌了过来。
“云……云云？”
她想挣开，却不敢用力。
感受着怀里的挣扎，我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
“不要动。”
她愣住了。
“可是……”
“你不要动。”
我有些强硬地命令她。
“你不要自己乱想。”
“我没有讨厌你。”
“真的没有。”
她整个人呆住，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我把脸埋在她的肩上，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眶都红了。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很熟悉。”
“难怪每次看见你，我都下意识觉得安心。”
“原来不是因为你感觉起来很像大姐姐。”
“是因为……”
我停顿了很久，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轻轻地，喊出了那个迟到了好多年的称呼。
“……灵姐姐。”
在听到这个迟了十二年的称呼的那一瞬间，白灵整个人终于彻底崩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