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还维持着抱着白灵的姿势。
直到现在，我都还有点不敢相信。
姐姐。
她真的是我的姐姐。
这件事，明明几分钟前才知道，可是脑袋里却像塞满了东西，一直转，一直转，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低头，怀里的人哭得眼睛红红的。
长长的睫毛还沾着泪珠。
她没有再哭了，只是一直缩在我怀里，像是终于把压在身上的所有重量都放下了一样。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白灵姐姐。
当时的她总是笑着，很温柔。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耐心听。
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好像永远都很可靠。
可是现在，她却像一个迷路很久的小孩。
我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忍不住又将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
“灵姐姐……”
我轻轻叫了一声，怀里的人身体动了动，并没有回答。
只是身子下意识又往我怀里更靠近了一点。
像是在确认，确认我还在。
我从以前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学着甜甜以前安慰我的样子。
一下一下，轻轻摸着她的头。
“没事了，姐姐。”
“我没有不要你。”
“真的啦。”
我说得很慢，怕她听不清楚。
怀里的人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接着，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一样，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但那双抓着我衣服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忽然发现，她没有再动了。
“……？”
我低头看了一眼。
怀里的白灵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
我愣住。
“诶诶诶？”
“就这样睡……睡着了？”
旁边的甜甜也愣了一下。
她走近一点，低头看了看，之后忍不住笑了。
“真的睡着了。”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我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也有点哭笑不得。
“这样也可以？”
甜甜点点头。
“她太累了。”
“一直撑着的人，一旦知道不用再撑下去，就会一下子全部放掉。”
“所以，现在只是睡着了而已。”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睡得很安静，甚至比平常在病房里看到的时候还要安静。
我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脸。
软软的，摸起来意外地舒服。
“……”
没有反应。
我没忍住又戳了一下，捏了捏。
还是没有反应。
甜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干嘛？”
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甜甜失笑。
“你确认的方法还真特别。”
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低头看向白灵。
不知道为什么。
越看越觉得……
她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平常那种成熟的大姐姐气场，完全不见了。
反而有点……呆呆的。
“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白发拨开，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姐姐。”
“睡吧。”
“现在，换我来照顾你了。”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白灵忽然用头轻轻蹭了蹭我的肩膀。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很小声，小到差点听不见。
“……小云朵……”
我整个人愣住，甜甜也愣住了。
病房安静了两秒，我转头看向甜甜，有些无语地问道：
“她刚刚，叫我什么？”
甜甜沉默了一下。
“小云朵。”
我嘴角抽了抽。
“好难听。”
“哪有人取这种小名啊。”
甜甜忍着笑开口。
“嗯。”
“噗……真的。”
我瞪着她。
“你还笑！”
“噗哈哈！因为是真的很好笑啊，和你的取名风格根本一样。”
“哼！到时候一定要叫姐姐改掉这个——”
我气鼓鼓地忍不住想要叉腰回击，结果才说到一半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向下滑。
“啊！”
“噗哧，好傻。”
看着我慌忙抱住白灵的样子，甜甜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呼～差点掉下去了。”
将怀中的姐姐重新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我呼出了一口气，接着转头嗔怒地瞪向那个正在笑的女孩。
“好啦好啦，你不傻。”
感受到我的恼怒，甜甜双手举高做投降状开口道。
“哼！知道就好。”
“而且，怎么有人会取这种名字啊。”
我小声抱怨。
“真的超难听。”
“可是……”
甜甜看着睡着的白灵。
“她叫得很自然欸。”
我低下头就看到睡梦中的白灵嘴角微微扬起，就像是梦见了很开心的事情。
忽然她又很轻很轻地呢喃。
“小云朵……”
“姐姐找到你了……”
“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鼻子忽然一酸。
原来她这十二年，一直都在找我。
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年。
是十二年。
我低头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红。
忍不住又轻柔地摸摸她的头。
“笨蛋姐姐。”
“明明找到我了，刚刚还哭成这样。”
“什么嘛……”
我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温柔。
甜甜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们。
看着看着就笑了。
不是刚刚那种忍俊不禁的笑，而是一种很安心的笑。
她看看我，又看看白灵。
忽然开口。
“你们两个。”
我抬头。
“嗯？”
甜甜指了指我们。
“真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愣住。
“哪有？”
“有。”
甜甜笑着说。
“你刚刚摸她头的动作，就跟她以前摸你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怔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很自然地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
动作很轻，就像怕把她吵醒。
甜甜又笑着补了一句。
“而且你们两个都一样。”
“一安心下来，就喜欢往自己信任的人身上蹭。”
我低下头才发现，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我怀里缩了一点。
整个人几乎贴着我，像一只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大狗狗。
我忍不住笑了。
“原来姐姐这么黏人。”
睡梦中的白灵像是听见了一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又小声嘟囔。
“……小云朵……”
“不要乱跑……”
“姐姐找不到你……”
这一次，我没有再笑她。
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抓着我衣服的手。
十指慢慢扣住。
“我不会跑。”
我低着头，小声回答。
“永远都不跑了。”
白灵没有醒来。
只是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点。
甜甜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伸手扶额，小声笑了出来。
“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笨。”
“一个找了十二年不敢认，另一个抱着姐姐还嫌小名难听，你们姐妹真的没救了。”
姐姐睡着了，嘴里还在叫着妹妹的小名。
妹妹嘴上嫌弃，却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姐姐。
甜甜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是天生的姐妹。”
她没有再打扰两人。
只是放轻脚步，走到病房门口。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夕阳落在病床旁，妹妹抱着姐姐。
姐姐脸上带着笑睡在妹妹怀里。
像是十二年前没能完成的拥抱，终于在今天，迟到了很久很久地补上了。
甜甜轻轻把病房门带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把这份迟来十二年的重逢，留给她们两个人。
病房里。
姐姐睡得很沉，妹妹抱得很紧。
十二年前，两人走散了。
十二年后，她们终于重新抱住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