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重新坐回病床旁，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色长发。
刚才那副害羞到耳尖发红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的神情重新恢复平静，语气也变回了平时那个沉稳又可靠的姐姐形象。
我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白灵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微微偏过头。
“怎么了？”
“没有。”
我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只是觉得姐姐恢复得好快。”
姐姐沉默了一瞬。
“总不能一直维持刚才那个样子。”
“那样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姐姐。”
说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情绪整理好了。
病房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鸟鸣，以及冷气规律运转的声音。
就在此时，姐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微微僵住。
“……糟了。”
我愣了一下。
“姐姐？”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神色里多了一丝懊恼。
“昨天开始到现在，我一直没有跟家里联络。”
我和甜甜同时看向她。
“手机昨天就没电了。”
“找到小云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她停顿了一下。
“就不小心给忘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是不是因为我……”
姐姐立刻摇头，摸了摸我的脑袋。
“不是小云的错。”
“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位妈妈现在应该很担心。”
我眨了眨眼。
“两位……妈妈？”
一旁静静聆听的甜甜也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
姐姐点了点头。
“嗯。”
“当年收养我的，是两位妈妈。”
“她们十二年前把我带回家，一直到现在，都是她们在照顾我。”
我有些惊讶。
原来姐姐一直说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两个妈妈。
“而且还有一个女儿，她叫做琳依玲，年龄和我一样，你们之后叫她依玲姐就好了，到时候会介绍给你们认识的。”
“只不过，我可能要先解决一下依玲的问题，她有点麻烦。”
说到这里，白灵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姐姐指的麻烦是……”
我刚想开口。
病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灵——灵——！！！！！”
一声几乎响彻整层楼的大喊，瞬间把我们三个都吓了一跳。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一转头，只见一名留着金色短发的女子站在门口。
她喘着气，额头还挂着细细的汗珠，像是一口气跑了很长一段路。
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却完全藏不住那股张扬的气势。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到了白灵的身上。
“终于找到你了！”
“灵灵！！”
话音刚落，她已经冲到了病床前。
姐姐看着她，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很平静地站了起来。
“依玲。”
依玲双手叉腰，眼眶明显有些泛红。
“你还知道本小姐的名字啊！”
“本小姐昨天找你找了一整天！”
“一整天啊！”
“手机关机！”
“讯息也不回！”
“人还直接消失！”
“你知道本小姐昨天有多担心吗！”
白灵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插嘴。
依玲却是越说越激动。
“昨天晚上妈妈和妈咪一直在等你回家！”
“本小姐陪着她们等到半夜！”
“今天一大早又被叫出来找人！”
“整间医院都快被本小姐给翻遍了！”
“结果你居然一直躲在病房！”
依玲语速越来越快，几乎没有停下来换气。
姐姐依旧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指。
我偷偷看了甜甜一眼。
甜甜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提起零食袋，朝我招了招手。
我立刻心领神会，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退到了病房另一侧。
甜甜把整袋零食放到桌上。
打开袋子，递了一包薯片给我。
“吃吗？”
我点点头。
“吃。”
她自己则拿起一杯奶茶，慢慢插上吸管。
接着又递了一杯红茶给我。
“只剩一瓶红茶了，喝吗？”
我又点了点头。
“喝。”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坐到旁边。
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喝着饮料，看着依玲姐一个人火力全开。
“你倒是说句话啊！”
姐姐终于开口。
“嗯。”
依玲愣住了。
“……嗯？”
姐姐点了点头。
“我有在听。”
“你继续。”
依玲惊讶地瞪大眼睛。
“谁要你回答这个啊！”
“本小姐是在骂你！”
“骂你懂吗？”
姐姐依旧平静。
“嗯，我知道。”
“你还没说完。”
“我等你。”
依玲还站在原地，胸口明显起伏着。
她像是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又被白灵那一句「我有在听」卡住了一瞬间。
“你……”
她咬了咬牙。
“你这人真的很过分欸！”
白灵点头。
“嗯。”
依玲愣了一下。
“……你还嗯？”
白灵看着她。
“你还没说完。”
依玲整个人像是被气笑了一样，声音却开始有点抖。
“我是在生气！”
“你知道吗？”
“本小姐昨天真的以为你出事了！！！”
“还跑去问监视器室！”
“还被警卫拦下来！”
“还差点被当成可疑人物！”
她越讲越大声，却也越讲越委屈。
“结果你倒好。”
“就在这里——“
“安安静静的！”
“还一副事不关己样子！”
白灵安静地看着她。
“嗯。”
依玲一瞬间停住。
“……你到底有没有在反省啊？”
白灵想了一下。
“有。”
“……”
她忽然沉默了两秒。
然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一样，声音开始发颤。
“那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白灵很认真地回答。
“因为你还在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依玲整个人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这样讲很过分欸。”
白灵微微一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依玲吸了吸鼻子。
“你每次都这样。”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自己扛。”
“本小姐明明一直在找你……”
她声音开始哽住。
“结果你却还在这里说『嗯』……”
说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
眼泪直接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呜呜呜……你真的很讨厌欸……”
“哇——我不理你了……”
整个病房瞬间充满依玲那委屈巴巴的哭声，大得连我和甜甜都停下了正在吃零食的动作。
甜甜小声说。
“……她哭了欸。”
我点头。
“对啊。”
———
白灵看着依玲，沉默了一下。
然后才走上前。
依玲还在掉眼泪，嘴上还在骂。
“你不要过来……你走开……本小姐现在很生气……”
“哄不好的那种……”
白灵没有停下，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
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却又委屈的金毛狗狗。
依玲整个人僵住。
“干嘛啦……”
白灵语气很平稳。
“帮你顺毛。”
“还有，谢谢你。”
依玲抬头。
“……蛤？？？本小姐才不是小动物！”
白灵看着她。
“你有在找我。”
“我知道。”
依玲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突然讲不出话。
“我只是……”
白灵停了一下。
“想等你说完。”
“因为你一定会全部说出来。”
“如果我打断你的话，你会更生气。”
依玲愣愣地看着她。
“你这算什么理由啊。”
白灵很诚实。
“你平常会。”
“……”
她看上去想反驳，但又反驳不了。
最后只能更用力地擦眼泪。
“烦死了……”
“本小姐才没有那么好被看穿……”
但声音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
白灵又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
“抱歉。”
“让你担心了。”
依玲的鼻音很重。
“这……这样才像话。”
她吸了一口气。
然后忽然用力抱住白灵，把头埋进对方的胸口，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嗯，白灵的味道。
“下次不准无缘无故地消失。”
白灵顿了一下。
“嗯。”
依玲继续埋着头。
“也不准手机没电。”
“嗯。”
“还有——”
“嗯。”
“喂！本小姐话都没说完！还有你不要只会嗯！”
白灵顿了顿，然后很平静地补了一句。
“我在听。”
“……”
她愣了愣，然后小声说。
“有在听就好。”
———
角落里，我和甜甜默默坐着。
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看着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我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接着，眼睛忽然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甜甜！”
“嗯？”
我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指向病床那边。
“你有没有觉得……”
“她们两个好像两只大型犬哦。”
甜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依玲还抱着姐姐不放，头埋在胸口，嘴里还小声碎碎念着。
姐姐则是一脸无奈，却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抱着，偶尔伸手摸摸她的头，替她顺着毛。
我越看，眼里的光就越亮。
“真的好像啊！”
“依玲姐就像一只金毛黄金猎犬，哭完就一直黏着姐姐。”
“姐姐就是白色的大狗狗。”
“感觉两只站在一起好般配哦！”
我的眼里几乎亮得快冒出小星星了。
甜甜沉默了好几秒，最后低下头默默吸了一口饮料。
“……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就是感觉嘛！”
我双眼发亮地继续看着她们。
“你看嘛！”
“一只一直撒娇，一只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会摸摸她、让她抱着。”
“不是很可爱吗？”
甜甜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我。
最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
“是是是。”
“你说得都对。”
她的语气满是无奈，却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
甚至还有一点点宠着我的味道。
我立刻露出满足的笑容。
“嘻嘻。”
然后继续一脸兴奋地看着那两只“大型犬”。
甜甜看着我，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你啊……”
“小脑袋里装的东西，还真是跟别人不大一样。”
“罢了，反正故事和事故，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所以还是先享受当下吧。”
听着甜甜的话，我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不明白为什么甜甜会突然说出这句不明所以的话。
“甜甜，你好奇怪啊，怎么突然变得像个老人一样？”
这句话一说出口，立刻感觉到头顶上的手停住了。
一转头，就看到甜甜脸上带着有些渗人的笑容。
“云云，你想知道对着一个女孩说她像个老人，是很失礼的事情吗？”
“额，如果我现在收回，甜甜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我低头怼着手指，有些懦懦地说道。
“晚了，接受我的惩罚吧！”
话一出口，甜甜立刻伸出双手用力揉捏着我的脸颊。
“天天堆不器，窝啜啦，方郭握巴。”
（甜甜对不起，我错啦，放过我吧。）
“哼！上次你也是这样说，这次我绝对要让你知道，我大甜甜也不是好惹的！”
“呜呜呜～天天都欺负窝……捕力逆惹……”
（呜呜呜～甜甜都欺负我……不理你了……）
甜甜看着我那副委屈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最后还是松开手，顺便帮我揉了揉刚刚被捏红的脸颊。
“好啦。不欺负你了。”
“谁叫你那么会乱说话。”
“我揉着被捏得有些发红的脸，小声嘟囔：
“那是因为甜甜刚刚真的很像嘛……”
“云、云。”
“甜甜我错惹！”
病房里再次响起笑声。
而在病床旁，那只还黏在白灵身上的“金毛大型犬”，也终于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向我们。
“你们又在吵什么啊？”
我立刻指着她。
“在看金毛大狗狗！”
“依玲：( ¯•ω•¯ ) ”
“本小姐才不是狗！”
白灵：(´・_・`)
“嗯。”
“你不要又在嗯啦！”
甜甜：(๑乛◡乛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