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的暴动没有停,但每一次都被073压了回去,她的作业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白天待命,夜间巡逻,感应到魔物聚集就瞬移过去,清除,然后返回。赫尔曼记录她的每一次行动,时间、地点、消耗、效果,精确到秒。
费恩负责监测她的身体指标,魔力储备、心跳、体温、神经反应,每天三次。
她恢复得比预期快,那次超额使用后的虚弱期只持续了两天,第三天就基本恢复了正常。费恩对此很满意,在记录本上写了“个体适应性强,建议延长单次作业时长”。赫尔曼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说按规程来。
073不在乎这些,她的身体按照训练出来的节奏运转,不需要她刻意做什么。
消耗,恢复,再消耗,再恢复,像一个被反复充放电的电池。
她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那根线还在,从她到达北境的第一天起,那根线就在她的意识边缘轻轻颤动。
最初很弱,像风声,像远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越来越清晰,不是声音变大了,而是她越来越习惯去听它。
那根线的另一端,是那个同类,另一个空织者。
她知道对方在北境的某个方向,具体的位置她不确定,距离太远,超出了共振的精确范围。
但方向是明确的,西南偏西,三百里左右。
她想去看,不是执行任务,不是服从指令,是她自己想。
这个念头从第一天就埋下了,像一颗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种子。
她把它压回去,它又冒出来,再压,再冒。压了几次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力量在减弱。她在纺织院被训练了这么多年,学会了压制一切不该有的念头。
现在,那颗种子发芽了,它顶开了石头,穿过了土壤,露出了两片嫩绿的叶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她的训练里没有教过她怎么处理“自己想做的事”。
这天夜晚,兽潮没有暴动,海面上的裂缝安静得反常,连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都不再飘了。
赫尔曼检查了监测设备,确认没有异常,决定提前休息。他对073说“待机”,她就待在指定的位置。
那是一只铅制的箱子,像一口棺材,放在营地最里面,周围堆着沙袋和空木箱,铅可以隔绝魔力波动,防止她的存在干扰周围的魔导器,至少纺织院的研究员是这么认为的。
073知道这是假的,铅对她没有用,她的身体吞噬魔力,不是通过皮肤,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与物质无关的信息通道,铅板和木板没有区别。但研究员们需要相信他们的理论是正确的,所以她从来没有点破。
她躺在铅箱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箱子很窄,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两壁,里面的空气很闷,有一股金属的味道,但她不介意,她在纺织院待过更差的地方。
那个念头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不是从意识边缘擦过,而是直接撞上来,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
她想见那个同类,现在就想,很想很想。
她睁开眼,箱盖的上面是一片黑暗。
营地里没有灯,赫尔曼和费恩已经睡了,值夜的士兵在远处的城墙上,离这里很远。
她可以走,没有人会发现,她可以在他们醒来之前回来,她的瞬移能力足以覆盖三百里的距离。
她见过那个同类留下的信息痕迹,在她第一次执行清除作业之前,那个人就已经在北境留下过痕迹。很淡,但足够她辨认方向。
她坐起来,推开箱盖,铅板很重,但对她的身体来说不算什么。
她穿着白色长袍,赤脚踩在地上,地面的石头很凉,凉意从脚底传上来,沿着小腿往上爬。
她站了一会儿,感受着夜风,风里有海盐、焚烧后的灰烬和远处森林松脂的气味。
松脂的气味让她想起了什么。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模糊的残影。
她站在那里,闭着眼,让那气味在鼻腔里停留了几息,然后她睁开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她先到了公爵府。
她的瞬移不是飞行,不是奔跑,是一种空间折叠。
从一个点消失,在另一个点出现,中间没有过程,没有时间流逝。
前一秒她还站在霜喉要塞的营地里,赤脚踩在碎石上,下一秒她就站在了公爵府东翼的走廊里。
走廊很暗,照明石已经熄灭了大部分,只剩下几盏还亮着,光线昏黄,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地毯吞掉了她的脚步声,她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绒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不需要问路,那根线在这里变得更粗了,粗到不需要刻意去听。
它从走廊的深处延伸出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指引她向前。她顺着那河流走,经过了几扇紧闭的门,拐了一个弯,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房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莉娅”。她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木牌很旧,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反复触摸过。
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几盆草药。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只浅棕色的毛线袜,袜口上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她拿起那只袜子,放在掌心里。毛线很软,被洗过很多次,边缘有些起球,她把袜子放回枕头边,继续顺着那河流走。
她走出了房间,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一扇通往花园的铁门。
铁门锈迹斑斑,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花园不大,被高墙围住,中央有一口干涸的石质喷泉,喷泉边缘坐着一尊缺了鼻子的石像。
石像脚下铺着青灰色的地砖,砖缝里长着苔藓,被夜风吹得微微发颤。
那河流在这里绕了一个弯,从石像旁边穿过,经过喷泉,绕到花园角落的一处温室,玻璃门上挂着锁,锁已经生锈了。她没有碰锁,身体从玻璃中穿过去,像穿过一层水。
温室里很暖,即使没有人,暖气系统还开着,维持着恒定的温度。
一排排木架上摆着陶盆,盆里种着各种草药。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她蹲下来,看着一盆刚发芽的植物。
嫩芽是银白色的,很细,顶端微微卷曲,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光,盆边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银灯蕨。发芽了,别浇太多水”。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她把手指轻轻按在土面上,土壤是湿的,松软的,带着腐叶和根须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那河流在这里变得更清晰了。
不是方向上的清晰,而是内容上的。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
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日复一日。她的情绪残留在这里,像脚印留在雪地里,太阳出来之前还没有被踩乱。
她感觉到她的专注,蹲在陶盆前,用小勺拨土时的那种专注,她感觉到她的好奇,新植物发芽时,凑近了看的那种好奇。
她感觉到她的满足,把自己做好的食物端给别人,看着别人吃下去时的那种满足。
她还感觉到了另一种情绪,很淡,藏在所有情绪的最底下,像河床深处的淤泥,那是孤独。
不是被孤立的那种孤独,而是“我和别人不一样”的那种孤独。
她熟悉这种孤独,她自己也有一份,只是压得太深,已经挖不出来了。
073站起来,离开了温室,她顺着那河流回到走廊,穿过前厅,走过回廊,经过马厩和旧练习场,走到了公爵府的西门。
那河流没有停,继续往外延伸,她跟着它出了城,走上了北门集外面的土路。
中间有一道被车轮碾过的窄痕,她走在地上,没有留下脚印。
河流的方向是西南偏西。
她加快了速度,身体在空间中跳跃,从一个点消失,在另一个点出现。
几次瞬移之后,她已经远离了霜喉要塞,进入了人迹罕至的丘陵地带。
山越来越密,树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最后,连路都没有了,只剩下被野兽踩出来的小径。
铁松岭的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溪沟,沿着溪沟往上走,大约两里,有一个废弃的哨站。
那是很多年前边境巡逻队用过的,后来防线北移,就荒废了,石墙还在,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斜着挂在门框上,被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那河流的终点在这里。073站在哨站外面,看着那扇歪斜的木门。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人,三个人。
两个醒着,一个睡着,睡着的那个人,和她一样。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里面的人立刻警觉了。
“谁?”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073没有回答。她走进哨站,白色长袍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她看见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发是棕色的,散在枕头上,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轻。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床边坐着一个少年,他听见门响就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剑,挡在床前。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的警惕,那个女人站在少年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不知道握着什么。
073没有看他们。她的眼睛盯着床上那个小女孩,那根线在这里粗到了极限,粗到不再是一根线,而是一片光。
那光覆盖了整个房间,从女孩的身体里涌出来,淹没了她。
她走过去。少年举起了剑。
“别碰她。”
073没有停,她绕过少年的剑,走到床边,蹲下来,她和女孩的脸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能看见女孩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淡金色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像在做梦。
她看到她后颈有一枚银白色的圆斑,那是髓针试留下的痕迹。
她也有,在后颈同样的位置。只是她的已经被训练和战斗磨得模糊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在女孩的额头上。女孩的皮肤是凉的,但不是冰冷,像秋天溪水的那种凉。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
女孩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
她看见一个婴儿躺在温暖的怀抱里,棕色头发散在枕上,淡金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看见一个幼童站在花园的石像前,对着空气伸出手,大声喊“魔物克星”。
她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厨房的案板前,手里揉着面团,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嘴角翘着,很得意。她看见她追着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满院子跑,手里举着一碗黑绿色的液体,喊着“试毒了”。
她看见她蹲在温室里,用小勺拨土,银灯蕨发芽了,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她看见她被父母抱着,父亲的手很大,动作笨拙,但很稳,母亲的怀抱很软,身上有旧纸和草药的气味。
她看见她在父亲怀里睡着了,父亲一动不动,怕惊醒她。她看见母亲蹲下来,帮她系斗篷的带子,手指很轻,怕弄疼她。
她看见她学会了走路,摇摇晃晃的,扶着墙,走得很慢。父亲蹲在走廊尽头,伸出手,说“过来”。她走过去,扑进他怀里,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一闪就没了,但她看见了。
她看见她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
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只感觉到那种悲伤很沉,沉得像一口井。
她看见她在笑,不是礼貌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笑。
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很高,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笑容很亮,亮得让人想多看一会儿。
记忆涌得太快了,073没有时间分辨,也没有时间选择。所有的画面同时涌入她的意识,像决堤的洪水。
她看见了她的恐惧,她的委屈,她的倔强,她的善良。看见了她对父母的依赖,对朋友的信任,对这个世界的爱。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老人,坐在小凳上,膝头摊着浅棕色的毛线,手里握着两根织针。老人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很深,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树叶。老人说“袜子快织好了,明天就能穿”。
073不知道这是谁,她只知道这个画面让她的胸口发紧,不是疼痛,是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
在纺织院的那些年里,没有人对她笑成这样,没有人对她说“明天就能穿”。没有人等她。
她看见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冲出去,替她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她看见她跪在他身边,哭得浑身发抖,喊“不要死”。她看见她身体里的本能觉醒,抽空了北境的魔力,把少年的生命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代价是她自己昏迷了,睡了很多天,还没有醒。
073收回了手。
她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红肿,是泪腺不受控制地分泌了液体。
她不知道那叫流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流过泪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白色长袍上,迅速被布料吸走,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看着床上的女孩,她还睡着,但是紧闭着的眼睛里也流出了泪,073知道她也看见了,她们的触碰是双向的,记忆的交换是同时的。
但女孩不会知道那是真实的,她会以为这是一场梦,一场奇怪的、破碎的、醒来就会忘记大半的梦。
073没有这种奢侈,她会记得每一个细节,那些画面会留在她的脑子里,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永远不会消退。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
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她没有说任何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纺织院学了很多东西,怎么清除魔物,怎么控制能力,怎么抑制情绪。
但没有学过怎么安慰人,怎么表达感谢,怎么告诉一个人“你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贴在女孩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层冰凉的、湿润的皮肤。
女孩的眼泪还在流,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替她擦干。她只知道她不想走,她不想回到那只铅棺里,不想回到赫尔曼和费恩的监视下,不想回到那种被当作工具的生活。
她想留在这里,在这个废弃的哨站里,在这个有同类的房间里。
但她不能。
她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她从霜喉要塞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大约半个时辰。
赫尔曼和费恩还在睡,但她不能赌他们不会醒来,如果发现她不在,他们会启动追踪装置。
那枚嵌在她骨骼里的金属片不只是抑制器,也是定位器。
她可以暂时屏蔽它的信号,但不能太久,如果被强制召回,她不仅会暴露自己的意图,还会把这个地方暴露给纺织院。
她必须走了。
她最后看了女孩一眼,把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棕色的头发,白得透明的皮肤,淡金色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泪珠。
073转过身。
哨站里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握着一把短刀。
刀尖对着她,但没有刺出来,女人的脸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
“编号。”那个女人说。
“073。”她下意识回答,但是身体抖了一下。
073认不出那是什么,她从来没有被人用那种眼神看过。
“我不会伤害她。”073说。声音很轻,很平,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女人的手没有放下,但刀尖低了一点。
少年还挡在床前,剑还举着,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
她走过他们身边,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很好。”她说。
然后她走了。
她瞬移回了霜喉要塞,营地还是黑的,铅棺的盖子还敞着,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躺回去,把盖子合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脸上还是干的,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那热度散不掉,像一小团火,烧在她的眼睛后面。
她不习惯这种感觉,她已经习惯了冷,习惯了空,习惯了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女孩的记忆在她脑子里生了根,拔不掉,那些画面,那些情绪,那些她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现在都住在她的脑子里。
像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挤在她狭窄的意识里,不肯走。
她睁开眼,看着铅棺的盖子,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看见那个女孩的脸。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她是同类。另一个被这个世界标记为“异常”的存在。
但那个女孩有名字,有家,有人等她醒来。
073没有。
她只有一串数字。
但那些记忆在她的脑子里生了根,根须从她的意识深处伸出来,扎进了那些被压得寸草不生的土壤里。
她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她只知道它们在那里。
她闭上眼,等着天亮。
而在三百里外的旧哨站里,莉娅翻了个身。
她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瑟拉立刻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呼吸平稳。
她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有睡,她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看着女儿的脸。
莉娅的嘴角弯着,眼角却有一道浅浅的泪痕。
她在梦里哭了,也在梦里笑了,她梦见了一个穿白袍的姐姐,没有头发,眼睛很空。
那个姐姐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她看见了很多画面。
白色的房间,不灭的灯,冰冷的仪器,还有一只关在笼子里的、正在崩解的织痕兽。她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那个姐姐哭了。
莉娅在梦里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但手穿过了她的脸,像穿过一层雾,然后那个姐姐就不见了。
莉娅在梦里喊了一声“别走”,没有人回答。
她醒了,睁开眼,看见的是旧哨站漏风的屋顶和瑟拉紧张的脸以及阿尔诺担忧的眼神。
“妈妈?”她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瑟拉愣住了,然后她哭了,无声的那种抽泣。她把莉娅从床上抱起来,抱得很紧,紧得莉娅的肋骨发疼。
“你终于醒了。”瑟拉的声音在发抖。
莉娅靠在母亲怀里,迷迷糊糊的。
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没有头发的姐姐,穿着白色的长袍,眼睛很空。
那个姐姐哭了,莉娅想帮她,但帮不了。
她不记得更多的细节了,梦就是这样,醒来就碎了大半,只剩一些零散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抓不住。
她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瑟拉的颈窝里。
“妈妈,我饿了。”
瑟拉笑了,哭着笑,她摸着莉娅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她小时候那样。
“好。妈妈给你做吃的。”
莉娅闭着眼睛,嘴角弯着,那个梦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不记得那个姐姐的脸了,只记得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