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瑟拉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莉娅从床上抱起来,抱得很紧,紧到莉娅的肋骨发疼。
“妈妈,喘不过气了。”莉娅闷闷地说。
瑟拉松开一点,但没有放开,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动作很快,像不愿意让女儿看见自己哭。
但莉娅已经看见了,她伸手摸了摸瑟拉的脸颊,手指凉凉的。
“妈妈别哭。”
“没哭。”瑟拉吸了吸鼻子,把她重新放回床上,拉好被子,“风沙迷了眼。”
莉娅没有拆穿,她靠在枕头上,环顾四周,这不是她的房间。
墙是石头砌的,没有刷漆,地面是夯土的,铺着干草,屋顶的梁木裸露着,有几根裂了缝。
窗很小,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干草和旧木头的气息,还有一种她熟悉的药草味道——那是瑟拉随身带的药包。
“这是哪里?”她问。
瑟拉坐在床边,手里攥着莉娅的被子角。“铁松岭,一个旧哨站,很安全。”
莉娅眨了眨眼,她记得铁松岭这个名字,艾德里安提过,说那里是西线,靠近洛伦家的领地,很远,比霜喉要塞暖和一些。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瑟拉沉默了一下,她在想该怎么说,说多少。
莉娅看出她的犹豫,没有催,只是等着。
“前线有兽潮。”瑟拉最终说,“规模很大,你父亲在守,我们在这里躲几天,等兽潮过去就回去。”
莉娅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兽潮有多大”“爸爸会不会有事”。
她刚醒,脑子还像泡在温水里,转不动。她只抓住了最核心的信息:爸爸在前线,妈妈在身边,这里是安全的。
够了。
“爸爸怎么样了?”她还是问了。
瑟拉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他喊了援军,情况很好,这几天就能平定。”
莉娅“哦”了一声,又安静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阿尔诺呢?”
“在门外。”
“他怎么样了?他受伤了,很重,我看见了,他....”
“他没事。”瑟拉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他就在外面,活蹦乱跳的,比你好多了。”
莉娅不相信,她记得很清楚,阿尔诺被那东西刺穿了肩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半闭着,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她跪在他身边,哭得浑身发抖,喊他的名字,他不回答。
“阿尔诺!”莉娅喊道。
瑟拉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阿尔诺就站在门外,他靠着石墙,手里握着短剑,剑鞘的皮革被磨得发亮。
听见门响,他立刻站直了,灰蓝色的眼睛往屋里看,先看见瑟拉,然后看见床上的莉娅。
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像冻了一个冬天的溪水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水。
“你醒了。”他说。
莉娅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挽到手腕,左肩的衣服上有一道破口,但已经被粗针大线缝上了,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影,嘴唇有些干裂,但他的站姿是稳的,握剑的手是稳的,灰蓝色的眼睛是亮的。
“你怎么样?”莉娅问。
阿尔诺走进来,在床边站定。“我皮糙肉厚,肯定没事。”
莉娅皱眉,“你被刺穿了肩膀。”
“那是小伤。”
“小伤不会流那么多血。”
“我血多。”阿尔诺嘿嘿一笑,“而且你之前做的那些黑暗料理都没能把我毒死,这点伤算什么。”
莉娅瞪着他,她想生气,但气不起来。她想哭,又觉得哭出来太丢人,最后她只是撅着嘴,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你少贫。”
阿尔诺看着她撅嘴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说“你昏迷的时候我有多怕”,没有说“我以为你要死了”,没有说那些他在她床边坐了好几天时反复在心里滚过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笑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瑟拉看着两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去灶台边热粥,把空间留给他们。
莉娅扭着脸不看阿尔诺,但过了几秒,还是偷偷转回来,瞥了他一眼。
“还疼吗?”她小声问。
阿尔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不疼了。”
“骗人。”
“真的。伯纳医师给我上了药,好得很快。”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做了一个挥剑的动作,“你看,灵活如初。”
莉娅看着他那副逞强的样子,心里又气又软。
她想说“你以后别这样了”,想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很轻的“嗯”。
阿尔诺听懂了,他收起笑,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他说,“以后别吓我了。”
莉娅垂下眼,手指攥着被角,轻轻点了点头。
粥热好了,瑟拉端过来,让阿尔诺扶莉娅坐起来。
莉娅靠在床头,接过碗,粥是麦粥,煮得很烂,加了蜂蜜和一点牛奶,甜丝丝的,从喉咙滑下去,把空了几天的胃慢慢熨热。
她喝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妈妈。”
“嗯?”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瑟拉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自己的那碗粥,没有喝。“梦到什么了?”
莉娅捧着碗,看着碗里乳白色的粥面,想了想。“梦到一个姐姐,穿白袍的,没有头发。”
瑟拉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摸我的额头。”莉娅说,“然后我看见了很多东西,白色的房间,很亮的灯,还有一个笼子,笼子里关着什么东西,在叫。”
瑟拉没有接话。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粥,动作很慢。
“姐姐哭了。”莉娅继续说,“我想帮她擦眼泪,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脸,像穿过雾。然后她就不见了。”
“只是个梦。”瑟拉说,“别当真。”
莉娅“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她心里不觉得那只是梦,太真了,那个姐姐手指的温度,凉凉的,像秋天的井水。
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莉娅能感觉到那些泪水的重量,每一滴都像石头一样沉。
她见过那个人,不是在梦里,是在某个更真实的地方。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粥喝完,把碗递给阿尔诺,然后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
那个姐姐还会来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想再见她一次。
旧哨站的日子过得很慢。
白天,莉娅被允许在哨站周围的空地上走一走,但不能走远。
阿尔诺跟着她,像影子一样,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她嫌他烦,他就退后两步,但还是跟着。
铁松岭比霜喉要塞暖和一些,风没有那么硬,雪也薄。山上的松树还是绿的,枝头挂着霜,太阳出来的时候,霜化成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莉娅蹲在哨站门口,看着那些松树出神。阿尔诺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剑柄,警惕地扫视四周。
“你不用这么紧张。”莉娅说,“这里很安全,而且周围的护卫也会保护我们。”
“我知道。”阿尔诺没有放松,“但格温队长说过,安全的地方最容易出事。”
莉娅叹了口气,她没有再劝,反正劝了也没用。
晚上,她睡在哨站最里面的隔间里,瑟拉睡在她旁边,阿尔诺睡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用他自己的话说,“守着门,谁也进不来”。
她又梦见了那个姐姐。
这一次不是在白色的房间里,而是在一片草地上。草是绿色的,很长,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去。
那个姐姐坐在草地上,白色长袍铺在草叶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她的头发长出来了一点,很短的绒发,浅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莉娅跑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姐姐,我们又见面啦,我叫莉娅,你叫什么。”
姐姐看着她,眼睛不再是空的。那里面的东西很难形容。它在那里,很轻,随时会散,但还没有散。
“073。”她说。
莉娅皱眉。“好难听,这不是名字,是数字。”
“那就是我的名字。”
“不行。”莉娅摇头,“我要给你起一个新名字。”
姐姐没有说话,她看着莉娅,等着。
莉娅歪着头想了很久。她想起奶奶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女孩,每天早上都会爬到山顶,等太阳出来。
她不是想看日出,是想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把第一缕光捧在手心里,送给那些还在黑暗里的人。
“曦。”莉娅说,“早晨的阳光。你像曦。”
姐姐沉默了很久。久到莉娅以为她睡着了。
“曦。”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把这个字咬碎了。
“对。”莉娅笑了,“曦姐姐。”
姐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种很细微的肌肉运动,但莉娅觉得那就是笑。
从那以后,莉娅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曦。
有时候她们在草地上坐着,莉娅说她在公爵府的事,说她怎么学会了包饺子,怎么把阿尔诺的头发染成绿色,怎么追着他满院子跑。她说得很高兴,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曦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她的话很少,少到莉娅有时候会忘记她也会说话。但她的眼睛在听,那种淡淡的、晨雾一样的东西在里面缓慢流动,像被风推动的云。
有时候她们在梦中的温室里,莉娅蹲在陶盆前,教曦辨认草药,这是夜荧草,晚上会发光,不能浇太多水,这是银灯蕨,刚发芽的,很娇气,而且土要松,不能压实。
曦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植物,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银灯蕨的嫩芽。
“它很软。”她说。
“当然,它还是宝宝。”莉娅一本正经。
曦看着那株嫩芽,看了很久,莉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时候在梦里莉娅教曦揉面,曦的手很白,骨节分明,但动作很僵,像一台机器。
莉娅握着她的手腕,帮她把面团揉匀。
“轻一点,面不是敌人。”
“嗯,好一点。再轻一点。”
曦又放松了一点。
“对,就是这样。面要慢慢揉,它会自己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曦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团。它在她掌心下慢慢变软,变光滑,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
“它很听话。”曦说。
“面本来就很听话。”莉娅说,“比阿尔诺听话多了。”
曦不知道阿尔诺是谁,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有时候她们不说话,只是并排坐着,看着那片永远不会变暗的天空。
莉娅靠着曦的肩膀,曦的手臂揽着她,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莉娅喜欢这种感觉,不是被保护,是被接纳。像两块拼图,边缘完美契合,严丝合缝。
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把梦讲给瑟拉听。说曦姐姐又来了,说她们在草地上坐了多久,说她教曦揉面,曦学得很慢但很认真。
瑟拉听着,手里做着别的事,整理床铺,热粥,检查莉娅的体温,她的回应很简单,“是吗”“嗯”“听起来很好”。
莉娅知道妈妈不相信,她只是在哄自己。
但莉娅相信,那些梦太真了,真的像醒着。
她记得曦手指的温度,记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金属味,记得她呼吸的节奏,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妈妈,她不是梦。”莉娅有一次说。
瑟拉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她。“莉娅,你昏迷了那么多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做梦是正常的,但不要当真。”
“可我感觉.....”
“感觉也会骗人。”瑟拉的语气很温和,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身体养好,等兽潮过去,我们回家。”
莉娅低下头,没有再争辩。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第七天晚上,莉娅又梦见了曦。
这一次不在草地上,不在温室里,也不在厨房,她们站在一座城墙上,风很大,吹得曦的白色长袍猎猎作响。远处是海,海面上平静无波。
曦看着那片海,没有说话。
莉娅站在她旁边,手扶着墙垛。墙砖很粗糙,硌得掌心疼。
“曦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曦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莉娅。她的头发长了一点,浅金色的绒发已经盖住了头皮,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晨雾。
“我要走了。”她说。
莉娅愣住了。“去哪里?”
“回去。”
“回哪里?”
曦沉默了一下,“我来的地方。”
莉娅的手指攥紧了墙垛,她不喜欢这个答案,太模糊了,像一团抓不住的雾。
“还会来吗?”
曦没有回答。
莉娅的眼眶红了。“我不想你走。”
曦看着她,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层晨雾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雾下面挣扎,想出来。
“你还有...家人。”曦说,“他们会陪着你。”
“那你呢?”莉娅问,“谁陪你?”
曦没有回答。
风更大了,把她的长袍吹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在慢慢褪去。
“别走。”莉娅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
曦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肌肉的偶然运动,而是一个真正的、认真的、用尽全力的微笑。
很浅,很生涩,像一个刚学会这个技能的人第一次尝试。
“谢谢你给我名字。”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把莉娅拉进怀里,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莉娅能感觉到曦的肋骨,一根一根的,硌着她的胸口。曦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东西在颤动。
莉娅听见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有眼泪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一滴一滴,很沉。
“曦姐姐。”莉娅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来公爵府找我,公爵府很好找的,进了北门一直往南走,看见最高的那堵墙就是了。门口有护卫,你别害怕,你跟他们说找莉娅,他们就会让你进去。”
曦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继续变淡,从惨白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虚无。
莉娅抱不住她了,手臂收拢,只抱住了空气。
她睁开眼。
旧哨站的天花板还是那样,木梁裸露着,有几根裂了缝。窗外的天还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夜里还是凌晨。瑟拉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阿尔诺睡在门口,蜷缩着,短剑还握在手里。
莉娅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她偏过头,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色长袍,浅金色绒发,很瘦,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她的身体半透明,边缘模糊,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莉娅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叫她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莉娅缩了缩脖子。
她想起来,想追出去。但她的眼皮很沉,沉得睁不开,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不了。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很快,越来越远。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莉娅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门。门关着,闩从里面插着,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
“妈妈。”她叫了一声。
瑟拉从灶台边走过来。“怎么了?”
“昨晚有人来过。”
瑟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门一直关着。”
“我看见她了。”莉娅说,“曦姐姐,她来跟我告别。”
瑟拉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莉娅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认真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只是个梦。”瑟拉轻声说。
莉娅摇了摇头。“不是梦。”
她没有再解释。她知道妈妈不会信,但她也不需要妈妈信。她信就够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推开门。
外面是铁松岭的早晨。太阳刚从山脊后面升起来,光线是金色的,照在松树上,把霜染成暖色。
门口的雪地上有几行脚印。一行是阿尔诺的,靴底花纹很深,从门口延伸到旁边的柴堆。一行是瑟拉的,更小,更浅,从门口延伸到灶台后面的水桶。
还有一行,很轻,很浅,像踩在雪上几乎没有用力,从门口延伸到哨站外面的小路上,然后消失了。
莉娅蹲下来,看着那行脚印。
阿尔诺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什么?”
“昨晚有人来过。”
阿尔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行脚印。它太浅了,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雪面微微凹陷的痕迹。如果不是晨光刚好从那个角度照过来,根本发现不了。
“也许是野兽。”他说。
莉娅摇头。“不是野兽,是曦姐姐。”
阿尔诺不知道曦是谁,他没有问。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然后把手伸给莉娅。
“走吧,回去吃早饭,粥快凉了。”
莉娅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行脚印,它延伸到小路上,被灌木丛挡住了,看不见更远的地方。
她转身,跟着阿尔诺走进哨站。
太阳升高了一点,金色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铺开的毯子。
莉娅坐在床边,捧着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慢慢滑进喉咙。
她想起曦说的那句话。“谢谢你给我名字。”
曦,早晨的阳光。
她希望曦能记住这个名字,记住有人这样叫过她。
也希望有一天,她能亲眼看见曦站在真正的阳光里,不是梦里,不是半梦半醒的缝隙里,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
到那时,她会再叫一次她的名字。
“曦姐姐。”
就像现在这样。
远处,几匹马飞奔过来,是雷恩,格温和几名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