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构件投下的阴影浓重而冰冷，油布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程默的手臂。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尚未完全平息的头痛。苏雨紧挨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
惨白的探灯光下，那个高大的身影完全走出了阴影。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连体工装，沾满了油污和不明污渍，身形异常魁梧，几乎塞满了两人藏身处前方的视野空隙。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头部——并非戴着面具，而是一个覆盖了整个头颅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颅骨状头盔，只在眼部位置镶嵌着两片深红色的目镜，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手中提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具，像是一把巨大的、焊接着锯齿和探针的扳手，尖端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类似凝固血液的痕迹。
金属颅骨缓缓转动，深红的目镜扫过工坊内堆积如山的零件和半成品机械造物，最后，毫无征兆地定格在程默和苏雨藏身的那堆覆盖着油布的金属构件上。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穿透了油布和阴影，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出来。”一个经过电子合成、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或者，我请你们出来。”
程默的心猛地一沉。暴露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几乎嵌进掌心。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防身喷雾，但动作僵在半空。
“三。”金属颅骨开始倒数，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带着死亡的韵律。他抬起那只握着怪异扳手的手，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二。”
不能再等了！程默猛地一推苏雨的肩膀，低吼一声：“跑！”
两人几乎同时从油布后面窜出，朝着来时的防爆门方向狂奔。金属构件在他们身后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是那把怪异的扳手砸在了他们刚才藏身的位置！
“抓住他们！”金属颅骨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工坊深处阴影里猛地窜出两道身影！速度极快，如同两道贴地疾驰的黑色闪电。他们同样穿着深灰色工装，但头上戴着的是只覆盖口鼻和下颌的金属面罩，露出上方闪烁着凶光的眼睛。他们的动作迅捷而诡异，四肢着地，奔跑姿势如同野兽，却又带着机械般的精准和力量。
“是改造人！”苏雨尖叫一声，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她亲眼看到其中一人跃起时，小腿部位闪过金属的反光。
程默咬牙狂奔，头痛在剧烈的运动下再次汹涌袭来，视野边缘又开始泛起熟悉的暗红色光晕和扭曲的幻影。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眼角余光瞥见一台固定在支架上的、类似多足载具的半成品机械造物。那东西底盘上安装的、类似激光发射器的装置正对着他们奔跑的路径！
“小心左边！”程默猛地将苏雨往自己这边一拽。
几乎是擦着苏雨的肩膀，一道灼热刺目的红色光束骤然射出，击中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面，坚硬的混凝土瞬间被熔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是其中一个改造人启动了那台装置！
另一个改造人已经追至近前，他猛地跃起，五指张开，指尖竟然弹出闪烁着寒光的金属利爪，直扑程默的后心！那利爪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程默瞳孔骤缩，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闪避，但剧烈的头痛和视野中翻腾的幻影让他动作慢了半拍。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猛地从他双眼深处爆发！
“啊——！”程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他的大脑。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覆盖，视野中央，那个追杀而至的改造人仿佛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扭曲暗红色能量线条构成的怪物，他扑击的动作在程默眼中变得异常缓慢，而对方胸口位置，一个由密集能量线纠缠而成的、剧烈搏动的核心节点，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光芒。
程默的意识在剧痛中一片混乱，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他死死盯着那个搏动的核心，所有的痛苦、恐惧和愤怒，都化作一股狂暴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尖锥，狠狠刺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并非来自利爪撕裂血肉，而是来自那个扑在半空中的改造人胸口！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胸口那覆盖着强化护甲的部位竟然诡异地向内凹陷了一大块，金属面罩下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重重砸在一台正在刻蚀符号的机械臂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然后瘫软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工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那个提着怪异扳手的金属颅骨都停下了追击的脚步，深红的目镜死死锁定在程默身上，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程默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捂住剧痛欲裂的头颅，眼前血红一片，无数扭曲的幻影疯狂舞动，耳边充斥着尖锐的嗡鸣和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炸开，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鬼眼……失控者？”金属颅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带着一丝惊疑和……贪婪？“抓住他！要活的！他是‘神选’的容器！”
剩下的那个改造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再次扑了上来，目标明确地抓向因剧痛而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程默。
“程默！”苏雨尖叫着，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勇气，她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便携式频谱分析仪狠狠砸向扑来的改造人。那改造人动作微微一滞，挥手格开飞来的仪器。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程默强忍着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模糊的视野捕捉到改造人身侧不远处，一台结构异常复杂、由无数精密齿轮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导管组成的装置。那装置的核心，一个拳头大小、悬浮在透明力场中的多面体晶体，正散发着比工坊内任何造物都要浓郁百倍的暗红色能量流！那能量流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毁掉……它……”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程默混乱的意识中闪过。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将残存的、狂暴的意念再次凝聚，如同投掷一柄燃烧的标枪，狠狠刺向那个多面体晶体！
“不——！”金属颅骨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猛地举起手中的怪异扳手。
但已经太迟了。
“嗡——！”
那悬浮的多面体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深红色光芒！整个装置剧烈地震颤起来，内部精密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幽蓝的能量导管瞬间被染成血红色，然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地下工坊！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和无数金属碎片，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程默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背上，将他整个人和苏雨一起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凄厉而绝望的嘶吼，穿透了爆炸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机械……之神……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