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派斯特王国以西，白鹿平原以北，是玄武公爵领。
那里往年很安静。玄武公爵是四公爵中最年长的一位，从未卷入过任何宫廷争斗，也不常出现在王都的宴会上。他的领地位于王国西北角，土地贫瘠，人口稀疏。没有人会想到那片地方会成为风暴的起点。
变故发生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没有人知道第一把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有人说军械库先着了火，也有人说城门哨塔先倒的。无论源头是什么，那一夜玄武公爵领的守军忽然调转了兵锋——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穿着坦派斯特的制式铠甲，把刀口朝向了自己人。驻扎在内城的三个营同时倒戈，连夜攻占了公爵府周边的几处要地，切断了通向王都方向的驿道和信鸽站。
几乎在同一时刻，白虎公爵领和青龙公爵领也动了。他们事先约好的。三封密信在同一时刻用同一种暗语，在同一页纸上写着同一句话。密信的措辞简短，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在末尾用指印按了一枚弯月形的暗记。
圣庭掀翻朱雀公爵府的时候，他们选择按兵不动。没有出兵援救，没有上书求情，没有放出任何一句反对的声音。莱昂内尔战死在朱雀公爵府大厅里的那天晚上，三座公爵府的灯都烧到了天亮。他们一直在等，等到所有人觉得朱雀已经翻篇了，等到王都和圣庭的注意力从四公爵府上彻底移开——那是几个一直很安静的地方，不会有人再把目光投向那里了。
三路叛军的人数加起来大约三万，不算多。但他们占的不是城池，是要害位置——粮仓、军械库、驿站、桥梁。三百里驿道在一夜之间全数瘫痪，信鸽站被清空，有七座桥梁被拆毁。坦派斯特整个北部防线瞬间失联。叛军只占了三天，但造成的损失足以让坦派斯特用一整年去修复。三座公爵府的军械库被搬空，那些兵器后来流散到了边境的各个角落，最终有一部分辗转到更远的地方，被更远的人拿起。
坦派斯特平叛的速度不慢。重骑兵在黎明前就已经列队完毕，神官团在后方展开大型结界封锁叛军撤退路线。第一轮冲击撕开了叛军阵地的一角，轻步兵紧随其后将缺口扩大，第二轮和第三轮冲击依次推进，将叛军残余的建制逐个拆分打散。平叛军花了三天将叛军打散，又花了将近半年清理残余、重新编整。三座公爵府的旧部被分散编入其他军团，没有留下任何一处完整的建制。
王都的善后持续了更久。三座公爵府空出来的爵位一直没有重新封授，有人说国王打算收回这些领地，由王室直辖，也有人说这些领地会被拆分重组，以另一种方式并入王国的行政系统。无论哪种可能，那三个名字暂时都不会再出现在坦派斯特的领土上了。
消息传到日西亚帝国的时候，铁蝎哨塔的炮管被擦得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皇帝收到密报后没有立刻下令调动军队，只让人继续盯着边境。
消息传到长生天帝国的时候，草原上的骑兵正在收拢过冬前的最后一趟巡逻。有人在说什么，有人没说什么，草原上的风依旧在吹，没有什么人比风更安静。
消息传到大楚王朝的时候，密报被呈到了天子的御案上。天子批了一个字：“看。”
消息传到北境，比传到其他三处慢了大约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风声先到了，然后才是具体的内容。龙虎城外城那块刻字的石头上，悄悄多出了一行新的字痕。
消息是吉恩带回来的。艾莉克瑟斯听完吉恩的话，从城墙上走下来，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站过的那个位置。他下了城墙，沿着内城的主路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站在路中间。
坦派斯特正在变成一座他越来越不认识的城。那些变化已经发生了，在他曾经走过的路上。他不知道那些变化是好是坏。但他知道它们正在发生——在他完全未知的过去里，在一段他不曾参与的伏笔与延宕之后，正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那些变化就像墙根下新添的那行字，没人为它刻下名字，但它已经在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