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城的城门从早开到晚，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每天都有新的人从北境各处走到城门口，在登记台前排着队，等着被登记和安置。
他们有的是孤身一人，有的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牵着孩子、扛着工具。
城外的新屋数量已经跟不上涌入的速度了，有些人在城墙根下搭了临时的棚子，用木棍撑着一块旧布，先住下来再说。
米拉每天傍晚都会去登记台那里看一眼，看看当天来了多少人，看看有没有需要特殊安置的伤病者。
老铁从工坊出来的时候，路过新屋区，看到一排还没封顶的木屋，柱子已经立好了，横梁也架上了，但屋顶的茅草还没有铺满。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工坊，多叫了几个人出来，把第二批木料也搬了过去。
又过了几天，三座天师被召集到了一起。长老坐在广场边缘的石头上，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老铁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一只还没放下工具的铁钳。龟人长老坐在不远处的墙根下，闭着眼。
米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记满了名字的册子。
“城里现在有多少人了？”长老问。
米拉低头翻了几页。“登记在册的已经超过两千人，不包括没有登记的。外城住满了，内城也住进了不少。”
“两千人，城卫军多少人？”“吉恩和克里克各带五百，加上阿洛的一百亲卫，总共一千一百人。”
“一千一百人管两千多人，够吗？”老铁问。
“不够。”长老说，“城卫军要巡城、守门、维持秩序、处理纠纷，还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外部威胁，已经顾不上整座城的日常巡逻了。”
“那就要再招人。”老铁说，“重新招一批只负责城内治安的。不用上城墙，不用编入战斗序列，只负责街巷巡逻和处理日常纠纷。”
“谁来管他们？”米拉问。
“从城卫军里抽几个人出来带，剩下的从头开始训。”老铁说，“王英和王直现在在带训亲卫队和城卫军，让他们两个把训练分成两批——一批打仗用的，一批城内巡逻用的。”
龟人长老睁开眼，看了老铁一下，没有说话，又重新闭上了。
“那招兵的事，谁去门口负责？”米拉问。
“我去。”长老说，“登记新人和选兵可以同步做，来的人先在门口登记，愿意入伍的编入新训营，不愿意的安排到外城安置。”
老铁把铁钳换了一只手。“训练场地不够。广场白天已经被占满了，新兵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那就用外城空出来的那块地。”长老说，“城墙内侧那片空地一直空着，平整一下就能用。”
“挖渠的时候剩下的碎石还没清走。”
“那就先清掉。”
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那天下午，外城城墙内侧的那块空地开始清理，碎石被搬走，地面被铲平，用粗沙铺了一层。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多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募兵”两个字。
米拉在木牌旁边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搁着那本登记册子。她坐在桌后，面前排着一条队伍，有人已经在外城住了几个月，也有人是刚到的，包袱还没放下就过来了。
排队的人看着那块木牌上的字，有人沉默地站着，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个外城新屋区的年轻猎人走过来，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衣角已经磨破了一截。他把旧弓靠在桌腿上，没有说话，只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示意自己要报名。
一个中年男人从队伍后半段走出来，他比旁人高半头，肩很宽，但手臂上有几道旧疤痕。报完名之后没有急着走，在桌边多站了一会儿，像是要先确认这道门槛不会卡住他的肩膀。
长老坐在登记台旁边的石头上，看着队伍缓缓移动，没有插手具体的登记，也没有催促任何人。
王英和王直调整了训练计划。王英继续带亲卫队和城卫军的战斗训练，王直接过了新兵的基础训练，从最基础的列队、行走、听令开始教。
新兵营的规模在三天之内扩大到了一百多人。他们站在城墙内侧那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穿着各自的旧衣服，有人没有鞋，有人手里拿着木棍当临时兵器。
王直蹲在队列前面，没有站起来，只是用目光扫了一遍所有人。他的视线在那些人的步态和站姿上依次停过，一一记住了那些松散的角度和错位的重心。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两件事。”他蹲着说，“第一，听令。第二，别倒。”
队列里没有人笑。那张桌上写着“募兵”的木牌被风吹倒了一次，傍晚收队时米拉把它扶起来，在底座边又压了一块石头，压得很稳。
夜里，米拉坐在门口台阶上翻看那本册子，野猫趴在旁边。老铁从水渠边走过，在台阶前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她翻开的册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名字的笔画有粗有细，字迹有工整有潦草，像一道道不同的人走过来的脚印，在同一页纸上停了下来。
那些名字还没有被编入任何一支部队，还没有穿过任何一件统一的护甲。他们站在城墙内侧那片被重新铺平的空地上，迎着王直的目光，各自握紧了手里那根木棍，等着下一道命令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