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在桌角压了三天。艾莉克瑟斯没有回信,没有找人商议,也没有把它收进抽屉。
他只是让它留在那里,每天经过桌边时看上一眼,确认它的边角没有被风吹得更卷。
王直那天晚上来了一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了一眼桌角那封信,又看了一眼艾莉克瑟斯的脸,然后退了出去。
“你在等什么?”全知者的声音在第三天夜里响起来。“等他们先动。”
“如果他们没有动呢?”“那就继续等。”
第四天清晨,城门处传来消息——一支商队被拦在了南门外。
商队说是从巴菲克来的,带着铁料和几袋粮食,但领队的人没有老铁认识的那条路的习惯,也没有巴菲克矮人腰上常挂的那几样铁件。
吉恩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领队的人,没有让开路。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领队者的肩头落在那几袋粮食的扎口上。
看着扎口的绳结打法,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你这批粮食从巴菲克哪家商行出来的?”
“巴菲克南市第三家。”“那家的粮食袋子用的不是这种扎法。你换过绳子了。”
那领队的人没有再回答。吉恩侧身让开一步,示意身后的人把那几辆车原路牵回去。
他没有拦人,没有扣货,只是拦在城门外,把门关上了,然后转身回了城,报给了长老。
当天中午,米拉在兑换窗口外看到一个陌生人蹲在水渠边洗手。
那人穿着一件半新的粗布短衫,袖口卷到肘部,像是在赶路途中停下来歇脚。
他洗了手之后站起来,朝兑换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内城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米拉隔着窗口看着他,没有出声。她等他走了之后才站起来,走到水渠边蹲下,看了看他洗过手的水面。
水中没有残留任何杂物,但在水渠的侧壁缝隙处,有一小块正在缓慢散开的茶色粉末,颜色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沿着水流的方向正逐渐被冲淡。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然后站起来,走回窗口后面,把那个人的衣着特征记在了册子背面。
又把册子翻回正面,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傍晚,王英在校场南端找到艾莉克瑟斯。
“今天城门口被拦的那批货,领队的人不是第一次来。”“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绕城走的路线,是上个月探子踩过的那条。”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方那排木桩上。
“他把车停在南坡后面,然后步行走到城门正前方。那段路他走了一刻钟。正常商队不会在那个位置停。”
“车上的货是假的?”“粮食是真的。袋子也是真的。但扎口的方式不对。”
王英说完之后没有等回应,转身走了。艾莉克瑟斯站在校场边沿,看着王英的背影走远。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南面的天际线。他站在原地没有走,像在等那道天际线告诉他某件事是否值得继续等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夜里,他点了一盏灯,坐在桌前。
把那封信从镇纸下面抽出来,展开放在桌面上。他看着那封信,没有拿笔,没有写信,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他把灯吹灭,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桌角,然后把镇纸压了上去。
窗外的风还在吹,从南面吹过来的风,穿过城墙和屋舍之间的间隙,带来一丝潮湿的、不像北境该有的气味。
他站在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退回桌前,坐下。那盏被吹灭的灯在他的指腹触及边缘时还留着一层余温。
像一段已经冷却的信号正在缓慢地重新加热自己的边缘,等待下一次触碰到来时能够更快地亮起来。